她对他的放肆狂怒不已，她甩掉他，准备转身离去。就在这个时候，她从这些男性声音当中，辨识出一个清晰的牛津口音。

    她正想办法找出这人的声音时，就看到那留小胡子的医生。他那圆形光秃的头顶，在阴暗的烟雾中仍然清晰可见，让她不由得想起了从雾中升起的月亮；他的脸孔白皙而瘦削，而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则因为厚厚的镜片而放大了。

    他们无意识地注视着她，她觉得自己好像被钉住了，而且已经被区分为某一种类型。

    突然间，毫无来由地，她想起了弗洛依小姐说过的那个恐怖故事里的医生。

    １１　海底捞针

    “现在，”弗洛依小姐说，“我想我们最好是回到我们的车厢，好留位子给其他的人。”

    那位服务生很善于判断个性，而且也是个机会主义者，于是就把账单交给了艾莉斯。艾莉斯因为没有办法辨识那些潦草的数字，就放了一张五英镑的纸币，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不等他找零钱吗？”弗洛依小姐问道。

    当艾莉斯解释说，她是把零钱留下来当做小费时，她愤愤不平地喘着气说：

    “可是，这真是荒谬，在账单上，他们已经收取了相当比例的服务费。既然我比较熟悉行情，最好是由我来处理，都先由我来支付好了，等到了旅途终点的时候，我们再来分    清楚。”

    这正是艾莉斯手掌上那块保护性方块发挥功效的最新证明，虽然她是独自一人旅行，但已经有一个精明能干的帮手出现了，她可以替她分担所有的责任和忧虑。

    “虽然无聊到了极点，但她倒是很亲切。”跟着弗洛依小姐走出餐车的时候，艾莉斯心里这么认定。

    她注意到芙德－波特姐妹们还没有结束悠闲的茶点时间，而且也没有看到她，可是却紧盯着她的同伴看。

    弗洛依小姐对罗丝小姐的注视报以直率的好奇。

    “那些人就代表了英国。”她对艾莉斯耳语说，不知道她们以前就碰过面。“她们代表了英国正逐渐消失的一部分，她们是有良好教养的特权阶级，住在大房子里，不用花收入的一毛钱。我很遗憾她们正在凋零。”

    “为什么？”艾莉斯问。

    “虽然我自己是个自力更生的人，但我觉得那些仁慈又悠闲的阶级维持了许多良好的精神，像传统文化、博爱和国家声望。她们也许并不认为你和她们是平等的，但她们的正义感会赋予你平等的权利。”

    艾莉斯没有说话，她自己也承认，当她们在旅馆里的时候，芙德－波特小姐确实比她的朋友们要顾虑到他人，也相当尊重私人物品的问题。

    她们走在火车上，进行漫长又摇晃的朝圣旅程，她对弗洛依小姐年轻昂扬的精神大感叹服，每当她撞上别的乘客，或是因为火车突然刹车、引擎急动而被挤压时，她就会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她们推推挤挤到了一个比较宽敞的地方后，弗洛依小姐开始四处闲晃，偷窥那些订位区的包厢，其中有一个特别吸引她的注意，她要艾莉斯也一起来看。

    “快来看看，”她催促着她，“有一对仪表很出众的夫妇，好像电影明星来到了现实世界一样。”

    艾莉斯疲倦极了，现在除了火车相撞以外，她对任何事再也提不起兴趣来。但当她挤过弗洛依小姐，机械化地瞄了玻璃窗一眼后，她马上就认出了他们是旅馆里的那一对新婚夫妇。

    即使是在狭窄的包厢里，图得韩特夫妇还是有办法营造出富裕和独一无二的特殊气氛。那位新娘穿着精心设计的旅行装，好像只有在摄影棚里的旅行戏中才会用上的那种，而且还挂满了一堆奢侈的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