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见了》第二部分 灵魂深处
“真是花哨!”弗洛依小姐兴奋地说,“他们还有温室水果配茶呢!有葡萄和油桃……他正从眼睛的灵魂深处注视着她。但我只能看得到她的侧面,她就像是一尊美丽的雕像,噢!小姐,请转过头来吧!”
她的愿望实现了,因为在那个时刻,图得韩特太太正好把头转过来看向窗子,当她看到弗洛依小姐后,蹙着眉对她先生说了些话,他先生立刻就站了起来,把窗帘放下。
虽然与艾莉斯无关,但她还是感到不好意思;可是弗洛依小姐却乐得像要飘了起来。
“他会再看到我的,”她说,“他看我的样子好像要把我彻底摧毁一样。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我代表了这个真实的世界,那也正是他想要忘得掉,因为他此刻正身处在天堂——完全沉浸在爱河里,一定是件很美妙的事吧!”
“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有结婚,”艾莉斯说,“任何人都可以随便买个结婚戒指。”
“你的意思是说,那是偷偷摸摸的爱情?哦,不会的,他们看起来太耀眼了,他们是用什么名字登记的?”
“图得韩特。”
“那他们是结婚了,我非常高兴。因为如果那是不正常的感情,他们就会登记成‘布朗’或‘史密斯’,总是这样子的。”
艾莉斯听着身后滔滔不绝的念叨,再度对弗洛依小姐个性上和外表上的差异感到困惑,她好像是一个森林女神,却被囚禁在日渐凋零的老处女躯体中。
就在她们抵达走廊的尽头时,一种病态的行动使她往放有伤患的那一节车厢里看去,她瞥见那个僵硬的身躯,和藏在一大堆纱布里面的面孔,然后,她很快地就把视线移开,避开医生的眼睛。
他们吓着了她,因为他们显露出一股强大的蛊惑力量。她深知,在一般正常的情况之下,他们是没有力量影响她的,但她开始觉得有种迷迷糊糊和不真实的感觉,好像置身梦中一样,梦里的每一种情绪都是非常强烈的。
这种现象非常可能是她中暑的后遗症,也部分因为她一直勉力自持,觉得非要等到旅途终点,才愿意安全地倒下去;她关注她的意志力在一个目标上,所以耗尽了她的力量。
如此下来,她的情绪很容易受到敌意幻想的刺激。她看到她自己那节阴暗的车厢里,有着一张模糊的面孔,她退缩了,不愿意进去。
这时弗洛依小姐很不识相地鼓励她,似乎看出了她的 执拗。
“别再像受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只知道安静地坐着,”她耳语道,“虽然我是受了女伯爵的恩惠,但我会记住,这些人只是些外国人,他们不能压抑我们,我们是英国人。”
虽然这番提醒只不过是把爱国主义减低到最起码的主战主义,但还是鼓励了艾莉斯,她以她惯有的放任走进了包厢。她忘掉了小心谨慎,看也不看其他的乘客一眼,就点燃了一枝香烟。
“你经常旅行吗?”她询问弗洛依小姐。
“只有在欧洲。”她很惋惜地回答,“其实妈妈并不喜欢我离家太远,但她自有一套理论,她认为年轻人的自由不能被剥夺。再说,我也曾答应过她,只待在欧洲地区,虽然我现在是在靠近边界的地区。我还真想跳到亚洲去呢!”
“你的母亲年纪很大吗?”
“不是的,她还很年轻,只有八十岁,她是个真正的运动员,拥有现代女子的精神。爸爸七十七岁,他从来没让她知道他比她年轻,但他在六十五岁必须要退休那年,还是泄漏出来,让她知道了。可怜的妈妈非常不愉快,她说:‘你让我觉得我嫁了个小丈夫。’噢!真不敢相信,我真的马上就要看到他们了。”
艾莉斯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注视着从香烟里冒出来的烟圈,偶尔在这片烟雾茫茫当中,她会隐约看到一张微微皱起的面孔晃动着,像电视收视不良的画面。由于感激弗洛依小姐为她所做的一切——和将来所要做的——她试着感激那一对老双亲,可是她对她的家族历史实在感到万分无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