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为活到九十岁以前的每一个月做了详细的作息时间表，”弗洛依小姐解释说，“那是因为他当过校长的关系。现在，妈妈迷上了小说，你知道的，就是爱情故事，她每星期搭长途巴士去图书馆换书。但她说，她对书中人物无法想像，除非把我想成女主角。”

    “我确定你一定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艾莉斯说。

    弗洛依小姐讨厌圆滑的处理方式。她说：

    “现在有，以前也有过。爸爸在管理学校以前，是一位教区牧师，他那些助理牧师总是向我求婚，我想那是因为我有一头美丽漂亮的鬈发……但当时我对于永恒的追求仍然保有激情和希望。我不曾忘记那个说法：每一个男孩子都是为另一个女孩子而降生的，即使我们还没有相遇，我们也是一起成长，一起逐渐老去；如果有缘相遇，我们一定会碰到对方。”

    艾莉斯愈听愈受不了，她不信任不服岁月的成年人。她想要安静，可是弗洛依小姐的声音不断地说着说着，好像展开了一幕永无止境的对话剧。

    可是，弗洛依小姐很快地又引起了她的兴趣，因为她开始谈到语言。

    “我可以说十种语言，当然包括英语啰。”她说，“当你身在一个陌生的国度时，起初你会一个字也听不懂，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丢进了池塘的小狗一样，会不安、挣扎。所以，除非你愿意淹死，否则就要让自己去学习。一年以后，你就会说得像当地人一样流利，但我总是坚持要再待第二年，以便更充实一些地方上的俚语。”

    “我还指望外国人说英语呢！”艾莉斯说。

    “一旦到了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时，他们就没有办法啦，而你却会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非常恐怖的困境里。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故事吗？”

    不等艾莉斯赞同，弗洛依小姐就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这个故事一点儿也不能缓和艾莉斯已经受不了的神经，虽然情节很含糊，作者也不详，但那份真实的恐怖是没话  说的。

    有一个女人被证实了是个疯子，要被带往疗养院。但由于救护车的疏忽，走错了门，他们强行带走了一位英国女人。那个英国女人一点儿也不懂得当地的语言，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愤怒和恐怖中，她发现自己竟然身在一所私人疗养院里，她变得非常激烈和暴力，所以被迫服下药物，并被关了起来。

    当这个错误被发现的时候，因为负责的医生是个无耻之徒，所以他不敢承认错误。而且当时他正好有财务上的困难，他怕这个错误会毁了他的名声，所以他打算把这个英国女人拘留在院内，直到能够正式宣布她痊愈了，才要释放她。

    “但那个女人并不知道她不会被终身监禁，”弗洛依小姐说，刻意强调那份极度的痛苦，“这种恐惧可能会使她真的发了疯。直到有一位护士因为想要报复，才揭露了医生的阴

    谋……你有办法想像那位可怜的英国女人所遭遇到的厄境吗？她被困住了，没有人询问她的下落，甚至也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失踪，因为她只是个没有朋友的外国人，靠着生活津贴四处漂泊。当地语言，她是一个字也听不懂，所以她也没办法解释——”

    “请别说了，”艾莉斯打断她，“我可以很清楚地想像这一切，但你是不是不介意我们别再讲话了？”

    “哦，当然好啊！你不舒服吗？因为你晒黑了，所以我很难确定；不过我认为你真的曾经一度或两度脸色发青。”

    “我很健康，谢了，只是我头有一点痛，因为我刚刚中  暑过。”

    “中暑？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艾莉斯很清楚，弗洛依小姐的好奇心得被平息才行，所以她就简短地描述了中暑的情形，当她这么做的时候，还一边环顾着车厢四周。从那些呆滞的面孔看来，显然这些乘客都不懂得英语，除了一个人之外。

    艾莉斯对女伯爵没有把握，她表现出她那类独裁者——经由世袭而获得权力，不是冒险争取来的——略为愚蠢的表情。然而，在她的眼里有一种狡黠的眼神，泄露出她对这个故事深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