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雪岭》 第二部分 第五章 封闭的牢笼(1)
多么晴朗的早晨啊。
薛晓嫣昨晚睡得非常好,也没有再做什么噩梦。昨天她看到了死去的疯女人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很平静,似乎看透了生死,晚上睡觉她甚至没有用东西堵住门。清晨六点多,她就醒了,那时,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她站在窗口,出神地望着窗外。看着阳光慢慢越过山顶,一点点地爬上雪原,映出纯洁的光。
她整理了一下行装,挑了一套最朴素的穿上了。然后,轻轻地拉开了门,却看到她对面有一个人,也正轻轻地拉开了门——欧阳燚。
欧阳燚和薛晓嫣对视良久。今天,两人似乎不同于往日。平日,沉静的总是欧阳燚,慌乱的总是薛晓嫣。而今天却相反,尽管欧阳燚的表情沉静如水,但却掩饰不了从目光中渗透出来的心底的纷乱;薛晓嫣却是平静的,绝对的平静,或者说内心是一片空白。欧阳燚曾经将薛晓嫣和他心底里的某个人作过比较,尽管她们外表很像,但是性格和内心却天差地别。但是,这一刻,他却感觉到薛晓嫣和他心底里的那个人重合了。他经常看到那个人的幻象,此刻,他已经分辨不出她是在现实中还是幻觉中。他并不知道薛晓嫣内心里所发生的变化,但他却感觉到,眼前的薛晓嫣,和那个他曾熟悉的她,是多么的统一。欧阳燚不知道,是薛晓嫣变成了她,还是他心中的她变成了薛晓嫣?
终于,欧阳燚抬起左手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薛晓嫣回身关上了门,轻轻地向前走了,欧阳燚跟在了后面。
早餐的时候,马浩男和李野没有来吃饭,教练李友良亲自去看了他们。尽管今天天气很好,是训练的好日子,但李教练并没有因为他们继续称病而发火,只是让张达民和刘宇把饭送过去了。杨志鹏昨天出了事,对队里每个人的打击都很重,李友良也不例外,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是谁也没心情去训练的。
早餐匆匆地就结束了。欧阳燚坐在薛晓嫣的身边,一直很不自然。他很快便吃好了饭,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上楼去了。薛晓嫣吃完饭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望着窗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恬静。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薛晓嫣的恬静就被打断了,响起一阵不轻不重、而且有节奏的敲门声。薛晓嫣打开门,只见欧阳燚站在门口,敲门的手还举在半空中,看到薛晓嫣,他愣了一下,说:“我可以进去吗?”
“请进。”薛晓嫣让开了,欧阳燚径直走了进去。薛晓嫣关好房门,示意欧阳燚坐在写字台旁的沙发上,自己又返回写字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欧阳燚开口了:“你还好吧?”
“我没什么事啊。”薛晓嫣淡淡地答道,眼神仍游移在窗外。
“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欧阳燚觉得有些尴尬,“我有点儿事想问你。”
“什么事?”薛晓嫣将目光转过来看着欧阳燚。
但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了跑动的声音,脚步急促而沉重。接着对面欧阳燚的房门被重重地敲响了,跟着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喊叫声:“欧阳警官!欧阳警官!”
欧阳燚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看见一个年轻农民正拼命地敲着房门,连后边的门打开了都不知道。
“找我有什么事?”欧阳燚提高了声音,对正在敲门的人说道。
听到问话,青年转过身来,看着欧阳燚。但看到欧阳燚的白发时马上被吓了一跳,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敲过的房门,怀疑自己是不是敲错了门,然后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欧阳燚,确定他没有认错人,便努力镇定了一下情绪,说:“欧阳警官,俺们村长叫您赶快去村公所一趟。”
欧阳燚打量着这个男青年,他也就二十多岁,穿着很普通,就是北方农民的样子,前天在金全发家的院子里见过,就是第一个发现金全发家出事的那个人。看他满脸大汗,估计是从村里一直跑过来的,想来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出了什么事?”看着男青年气喘吁吁的样子,欧阳燚问道。
“没啥……”男青年不太会说谎,眼神明显地在四处飘动,“就是村长叫您去一趟……”
“到底出了什么事?!”欧阳燚换上了严厉的口气,目光紧盯着男青年。
男青年被欧阳燚的目光和语气逼得有些害怕,身上都稍微有点儿发抖了,只得结结巴巴地说:“金大哥……死了……”
听了这句话,一瞬间欧阳燚好像被施了定身术,表情和动作都凝固了,事态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在这时,他背后却突然响起了一个银铃般的女声:“我们走吧。”
欧阳燚回过头,薛晓嫣正站在他身后。他仔细打量着她,发现她又变回了他刚认识时的薛晓嫣,开朗、活泼而又富有冒险精神。此时的薛晓嫣和欧阳燚心中的幻影分离了,欧阳燚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快又变了回来。薛晓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又有事件发生,她心中的灰暗就像是突然一扫而空,现在她迫切想做的,只是想揭开这一切的谜底而已了。
薛晓嫣变回了原来的薛晓嫣,欧阳燚不知道自己该感到安慰,还是失落。但他还是以平静的表情和语气说道:“马上走。”说着,他回到他自己的房间,换上他那件大帽子斗篷,提着皮包出现在走廊里。
然后,他们走出了雪岭山庄旅馆,快步向村里赶去。王老板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一脸错愕。
不到二十分钟的工夫,三人就赶到了村公所。村长正在门口着急地搓着手,等着他们到来,一看到欧阳燚三人从胡同里转过来,马上跑上前去,神秘兮兮地小声对欧阳燚说:“金全发死了。”
“我知道了。”欧阳燚平静地说,然后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村长看了男青年一眼,就知道他没瞒住。刚刚临行前就特意交代他,只对欧阳燚说村长找他有事就行了,别的不要多说,以免被外人听到。但事已至此,村长只好回过头来看着欧阳燚说道:“大概八点多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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