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世大海难》 第一部分 《惊世大海难》 第四章(2)
十分钟后,洪文光送走了这位陌生的访客。然后,他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小小的录音机,摁了一下倒带键。
听着磁带沙沙的声响,他拿起一把梳子,轻轻地梳理被手指弄乱了的头发。
云台市经济开发区“龙翔服装市场”二厅A3号摊位,王玉梅一如既往地与顾客砍着价。中午时分,她打开已经有些凉的盒饭,刚刚扒了一口,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王玉梅吗?”电话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中音,王玉梅的心紧缩了一下。
“你是哪位?”
“钱都收到了吗?”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事情办好了,另一半下午就汇到你的账上。要注意,马上来的这位记者很厉害,不该说的不要乱说,该说的要说到位。上次给你的那份资料,都背会了吗?”
“会……会了。”王玉梅结结巴巴地说,“不过,他要是不按这些问题提问,我该怎么办?”
“你真有那么笨吗?”对方说,“凡是资料以外的问题,你就说不知道,或者说想不起来了,懂吗?”
王玉梅沉默着。
“看在钱和你儿子性命的份上,你看着办吧!”不等王玉梅再说什么,对方挂了电话。
冷汗从她蜡黄的脸上渗出。
她再也没有心情吃这顿简单的午餐。
整个下午,她都无心再做生意,眼睛不停地往市场门口看。
当她透过沾满了灰尘的落地玻璃窗看见一辆黑色的广州本田在市场大门外停下,从车上走下一个标枪般的男人时,她突然恢复了镇定。
她慢慢地将一张被汗水浸透了的纸揉成团,扔进纸篓里。
“你是王玉梅?”那个男人站在她的摊位前,直接向她发问。
“我是。请问您是?”王玉梅将手边的一件羊毛衫叠好,打量着来人。来人一米八左右,黑黑的脸,双眼皮,胡子刮得铁青,只是那双眼睛如夜空的星一样,闪着光。
“我叫萧邦,是《华夏新闻周刊》的记者。今天来,是想采访你。”
“采访我?”王玉梅居然笑了笑,“我有什么好采访的?一个卖服装的,会有什么新闻?”
“还记得两年前12月21号那天的事吗?”萧邦直盯她的眼睛。
王玉梅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她避开萧邦灼人的目光,低下头,轻轻地说:“怎么不记得?那是我死过一回的日子。”
“你愿意再讲讲那天发生的事情吗?”也许萧邦觉得自己的行为太不像一个记者了,便降低了声调,“那么多遇难者家属,都想知道他们的亲人到底遭遇了一场什么样的劫难。你愿意帮帮他们吗?”
“可是,两年前已经有记者采访过了,大家不是都知道了吗?”王玉梅不解。
“以前刊登的新闻并不详细。我需要细节,更细的细节。你只须将那天的情形再讲一遍就可以了。当然,最好讲一些你上次没有谈到的细节。”萧邦在提示她。
“好吧。就在这里吗?”王玉梅问。
“要不然到外面去也行。我请你喝杯饮料吧。”萧邦环视了一下四周,市场里人来人往,很乱。
“可是……可是我还要做生意。”王玉梅半步都没有挪动。
“那就在这里吧。”萧邦笑了笑。王玉梅突然觉得,这个硬邦邦的男人笑起来真有味道。
现在是19:40。萧邦在云台市静海宾馆903房间看完新闻联播,便开始放当天下午采访王玉梅的录音。
他将王玉梅讲述的与前两个幸存者大致相同的部分内容快进过去。接着就出现了自己的声音。录音里,萧邦发现自己的声音好难听。
萧邦:你说你买的是散席票,可是为何最后一个跑到甲板上?
王玉梅:因为我一直不相信这条船会沉。我就一直坐在座位上,抓紧了椅子。虽然,我已经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了,但我仍然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一切会好起来。然而,所有的乘客都跑出去了,我心里很怕,严格地说,我是吓得走不动了。我想,死就死在船里吧,外面这么冷,出去也活不成。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然有一个男人打着手电进来了,用电筒光照着我,大声喊:妹子,快出去逃命吧!
萧邦: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说他的外貌。
王玉梅:他很高大,长得很帅,大约四十来岁吧,戴着一副眼镜,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他见我没动,一把把我扶起来,拽着我往外跑,一直跑到甲板上,那时船已经开始下沉了。我清楚地听见一个年轻人跑到他的身边,叫他苏总。
萧邦:叫他什么?还说了些什么话?
王玉梅:叫他苏总。其余的都记不清了。当时场面很乱,那个年轻人好像是叫他赶快逃命,并说救生艇已经准备好了。可是这位大哥根本不听。他向那个年轻人吼道:你没看见这个女士需要帮助吗?你先走吧!
萧邦:后来呢?(听到这里,萧邦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自己的问话技巧也不过如此!)
王玉梅:一个巨浪打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皮筏子里,一件皮大衣盖在我的身上。我努力地睁开眼,就看见那个叫苏总的人只穿着保暖内衣,正在给旁边一个老大爷做人工呼吸。
萧邦:皮筏子多大?当时上面有几个人?
王玉梅:那是个比较小的皮筏子,当时上面有四个人。我、那位苏总、一位老大爷,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小伙子。我挣扎着坐起来,明显感到那个皮筏子已经承受不住了。皮筏子旁边的海水里还有人在拼命地挣扎,大声叫喊。我一看,原来是一位姑娘,她正拼命地向皮筏子这边游来……
(接下来是市场里模糊的喧闹声)
萧邦:那姑娘上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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