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十日》 第一部分 《穴十日》第一章 黑暗之手(1)
这是一个普通的雨夜,单身汉毛流像往常一样跑出去喝酒,一直喝到凌晨两点才醉醺醺地回来。
虽然脑袋晕乎乎的,可他还是敏锐地觉察到身边有一丝诡秘的异样,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其实从今天晚上开始,他一直有这种感觉——明明是大夏天,他却总觉得后脊梁阵阵发凉,似乎有一个阴郁诡诈的鬼魅就藏在离他不远的角落里,正撕开夜幕的一角,得意地瞅着自己的猎物,发出低沉浑浊的嗄嗄冷笑。
刚走近小区外的小林子旁,他突然隐隐约约听到一波接一波的呜咽声!声音不大,气息也很微弱,像婴儿哭累时发出的哽咽,断断续续,若有若无,还有些许怨毒、伤痛、绝望,仿佛一股阴气从幽深的湖底最深处荡漾开来,混合在水面的瘴气中蜿蜒而上,直刺人的神经。
毛流大惊失色,忙侧耳细听,那怪声居然就是从小林子里发出来的!他连忙紧跑几步,拐个弯,转过了那片林子。再回头一看,除了雨点落地时发出的细碎的淅淅沥沥声,一切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诡异。他心里一个劲骂自己多疑,纯粹庸人自扰。
其实毛流今晚原本心情很好,好到可以放下手里的活计跑去跟几位朋友喝酒狂欢。大家从饭馆喝到酒吧,再喝到路边大排挡。先是白酒,后来换成红酒,接下去又是啤酒,直喝到口齿不清、浑身发软。尽兴之余,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心情躁动不安,潜意识里总觉得黑暗的地方埋伏着一个巨大的危险,单等合适的时机再下手。
到了凌晨一点多,这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近,似乎即刻就要发作。毛流恐慌不已,只好提前告辞回家,希望能躲过去。
可是,刚一走进社区大门,他就立即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很不对劲,越往前走,这种从未有过的蹊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直到听到那怪声时,他确信无疑,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到底是什么呢?他一边摇晃着身体往公寓走,一边费力地琢磨。
突然,他脚下平白无故地打了个踉跄,一股阴冷的寒风拔地而起,带着不祥的气息,裹着雨点迎面向他扑来。毛流仿佛被人点了穴道,双脚傻傻地钉在原地,无法再向前跨出一步。
恍惚间,他隐约看到一团朦胧的影子从眼前轻轻飘过,淡淡的,模糊得看不清形状——既像是人,又好像只是一件不慎飘落的衣裙。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丝异样的香味,说不清是脂粉还是香水,很古怪,闻过之后觉得神志恍惚,身体却更加僵硬。
他壮着胆子,借着路灯仔细一看,夜色中除了雨丝不断地飘落,什么异样都没有;再使劲嗅嗅鼻子,除了雨的味道,什么也没闻见。他失魂落魄地晃了晃脑袋,疑心自己喝酒太多,眼前出现了幻觉。
转过花坛,可以看到公寓楼外的路灯在雨中孤独地亮着,昏黄的光线让毛流感到几分温暖,他加紧脚步,继续往前走。
可是,刚转过那片草坪,他忽然又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呜咽,那声音细碎,微弱,悲切中透着几许绝望。一股难以抵挡的寒气再次从他的后背窜起,迅速漫延到四肢百骸,他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汗毛也一齐竖起,禁不住浑身战栗。
然而,等他站住脚,试图仔细聆听时,那声音却又没了。
俄而,仿佛有衣衫般轻柔的东西轻轻拂过他的手边,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歙嗦声。刚才那股怪怪的香味再次钻入鼻孔,有点像迷幻剂,令他头脑发懵。
毛流极力躲开那气味,不顾一切地回头看去,只见四下里一片漆黑寂寥,除了风雨声,除了树枝摇曳,并没有一个人影。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呼吸声变得愈加粗重起来,浑身的血液急剧奔流,后脊梁如电流般掠过阵阵寒意,也分辨不清到底是因为冷还是害怕。
在这个心理作用的影响下,周围这片熟悉的楼群在他眼里也变成了鬼影魑魅,于漆黑中透着阴森可憎的邪气。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极不舒服,更令毛流胆战心惊,他不得不搬出无数“无神论思想”来教育自己,又故意回忆起以往的高兴事,好转移一下注意力,这才折回身往公寓走去。
好容易到了门口,他马上就明白自己今天有多倒霉:电梯居然坏了。安装在墙上的电梯指示灯红荧荧地,上面醒目地标示着:“停止运行”。
“看来又得爬楼梯啦。”毛流打着酒嗝,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却也无可奈何。
其实平时他挺喜欢爬楼梯的,虽然住在十三楼,可还是经常乐此不疲地爬上爬下,一是为了锻炼身体,二是喜欢楼道中有时会突然闪现又迅速消失的诡秘气氛。
可今天,他一点也不想爬,总觉得那黑压压的楼道里似乎藏匿着什么麻烦,虽然说不出清,却当真存在。
可是,已经这么晚了,除了爬楼梯,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上楼呢?
毛流无奈,抬头望了望黑洞洞的大楼,只好强打精神,憋足劲开始爬。
楼道里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他跺了一下脚,发现墙上的声控灯没有像往常一样亮起来,便又拍了拍巴掌。灯还是没有亮,也许是坏了。
毛流不无懊恼地埋怨了一声,刚要抬脚跨上楼梯,忽然听见前面响起了女式高跟鞋的啪嗒声。
“嗒——嗒嗒——嗒——”
女人似乎怕惊醒了熟睡的邻居,脚步声细碎、缓慢,而且非常轻微。
这么晚了还有同路人,尽管是女性,可还是令毛流顿时胆壮了许多,紧跑几步,希望能跟上她。
可一直追到三楼,却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他驻足细听,楼道里静悄悄地,高跟鞋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外面的雨声有点大,飒飒地落在树叶上,冷风裹住雨滴,簌簌乱响着从楼道的窗口钻进来,零星的雨点落在毛流的脸上。他有点清醒,心想自己一定是喝多了,大脑一发昏,小脑就空前活跃,幻想丰富,错把雨声当成人的脚步声了。
他抹了一把脸,无意中又感到额前居然轻轻飘过一团云雾似的东西,虽然看不清,却分明可以感觉到。
就在他发愣的当儿,一缕灯光忽然从上面的五楼或是六楼倾泻下来。
望着这点希望之光,毛流大喜过望,他赶紧拍手跺脚,希望灯都亮起来。谁知被他这一闹腾,上面的灯忽然灭了。
少顷,毛流感觉有个身影蹑手蹑脚地从自己背后走了上来。他僵硬地站在台阶上,感觉到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朦胧如烟,一股淡得几乎闻不到的脂粉味随之钻入他的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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