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赤利，你叫我老周就可以啦。”胖子摇着大脑袋笑道，“但我也只是参与者。”

    “这么说组织者还没来？”

    ALINE望了望外面，又低头看看表，淡淡地说：“看样子不会再有人来了。除非太阳马上出来。”

    胖子看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往嘴里塞了一枚话梅，口齿不清地感叹道：“像恋人的轻愁，令我神伤。”

    毛流奇怪地看看他，为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发呆。

    ALINE冷笑道：“没看出吧？这位先生以前可是个诗人呢！”

    胖子呵呵一笑：“见笑了。我生在军人世家，骨子里就有着与生俱来的冒险精神，因为从小就喜欢钻防空洞，所以很早与废墟黑洞之类的东西建立起了一种异常亲密的关系。我喜欢城市探险的原因是为了探究‘废弃建筑中颓废的诗意美’，借以激发创作灵感，寻求灵魂的心安理得。”

    毛流失声笑道：“真没看出来。据说诗人这职业现在享受文物级待遇了？”

    “我早就洗手不干啦。现在我做内衣生意，”他对ALINE呵呵一乐，“女人的钱，好赚。”

    ALINE不置可否，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自言自语：“已经五点半了，怎么还没人来呀？”

    毛流问她：“你们公司平时也组织探险业务？”

    ALINE依然站在窗前，漫不经心地俯视着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态度倨傲慢说：“你认为国内有多少事情是真正的正规操作的呢？依大家现在的生活质量和水平，普通人还远远达不到肯花钱玩探险的地步。他们宁肯戴着旅行帽，傻乎乎地跟在半吊子导游的屁股后面急行军、拍照、购物，也不愿意搞点有趣味的活动。”

    胖子听到这里，笑呵呵地对毛流说：“瞧见没有？这位还是新世纪的女愤青呢。少见。”

    毛流对ALINE说：“这你就不了解了，我在网上看到很多人都很喜欢探险呢。”

    “毕竟少数，而且意志还不坚定。很多人喜欢探险其实是抱着另外的目的，”ALINE用淡漠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遍，顾自说，“我敢说那甚至是邪恶的。”

    毛流被她看的心里直发毛，忙说：“那你还做这行干什么？”

    “从六十年代开始，国外很多大学就已经有了探险学专业，我父亲业余喜欢从事这方面的相关研究。所以我从小喜欢探险，在大学时选修了这门课，希望能把探险当成事业来做。”

    “原来女人也喜欢偷窥？看来阴暗的欲望人人都有，从此我将不再自卑喽。”毛流笨拙地开了个玩笑，希望缓和一下气氛，但ALINE似乎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只好又问：“你的意思是回来一看，国内的城市探险状况让你失望了？”

    “经营、运作城市探险的商业开发业务很复杂，绝不是领着一批人在黑洞里乱钻那么简单。行动前要有翔实精确的现场资料，要向有关部门报批，要保证参与者的安全……

    “最重要的是，公司要想在组织活动中赢利，还需要非常完整、繁琐的操作体系。这些都需要经验和知识的积累，但从目前的现状来看，国内的探险公司根本无法准确把握。我只能说一切都太不正规。

    “实际上我们公司另有其它业务，只是希望能够把探险当作新项目来开发，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有进行过一次实地探险呢。”

    “那你们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为了赚钱，老板只好借着探险的名义搞拓展训练，这样一来，那些原本充满趣味的废墟和隧道就变成了游戏的道具，参加者只要按次序完成表演就可以了。而我的工作居然成了幼儿园阿姨领孩子玩过家家，毫无刺激，让人厌倦。”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冰冷，“很多事在国内会变得非常滑稽，不是吗？”

    “其实现在这行当在大陆也是刚开始流行，很多人还不知道UE到底是干什么呢。你得慢慢来。”

    “所以我才请假来参加这次探险，希望能够广交朋友。说实话，回来都快一年了，我还没钻过一次废墟或者地洞呢。”

    在他们说话这工夫，胖子手里的话梅已经嚼完了，他将袋子捏成一团塞进旁边的垃圾筒里，拍拍手笑道：“别急，我们这不是已经来了嘛。”

    此时天色已暗，一团铁灰色的雾气渐渐从四周弥漫上来，迅速裹住了整幢房子，浓重的湿气使三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山头上的林木黑逡逡地高耸着，像鬼影层叠而出，风不时掠过，叶子沙沙作响，阴森森的松涛宛如阵阵人声呜咽，让人不由胡思乱想。

    他们一起站在窗前，茫然地看着惨淡灰暗的街景。

    这时，一辆贴着奶粉广告的公交车慢悠悠地开来，停在了马路对面，随即有几个人从车上跳下，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毛流激动地叫喊：“来啦！有人来啦！”

    ALINE语调轻蔑地说：“喂，看清楚点——瞧他们背的是什么东西。”

    毛流仔细一看，那些家伙装扮怪异，人人都背着吉他或者是琴，看样子是一群流浪歌手。

    进了宾馆大院，他们并没有来大厅，而是拐了个弯，朝右边走去。

    毛流看到那边亮起了一个广告灯箱，上面写着：“地下旅社，舒适便宜。”

    ALINE皱起眉头问：“这家宾馆还有地下室？”

    “也许吧。唉，刚到大城市淘金的年轻人，谁没有在那种最廉价的地下旅店里蜗居过的经历呢。”看着那几个年轻人迅速钻入地下室的楼梯口，毛流感慨万千。

    “哈！大城市？”胖子嗤笑道，“离城只是一个属于旧时光的小城市，没有繁华与喧闹，只有秘密，只有历史——所以我们才会千里迢迢赶来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