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十日》 第一部分 《穴十日》第二章 离城之约(4)
令他惊讶的是,大家居然都异口同声地说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召集探险的帖子。
毛流不甘心,又向几乎天天泡在论坛上的网友“笑熬糨糊”打听。
毛流:朋友,几天前这里有张召集探险的帖子,看到没?
笑熬糨糊:没见过,去哪儿探?
毛流:离城。我现在就在这儿呢!你来吗?
笑熬糨糊:羡慕!可俺没时间呀。老板狠着呢,天天加班。
这时论坛“斑竹”凑过来了,问毛流有什么事。
毛流:查找一个到离城探险的广告帖子。
斑竹:我天天在这儿趴着,从没见过什么探险广告。小子,你被人涮了。
“活见鬼!”毛流气得合上了电脑。
好好一篇帖子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实在是怪事。
他躺倒在床上,蓦地听到外面起风了,风声呼啸,似乎还卷起了一团团令人窒息的云堆,撕扯着掠过夜空。他拉开毛毯裹住身子,还是感觉到外面的湿气甚至穿过厚厚的玻璃和窗帘渗进了房间,冷飕飕地。
毛流暗自奇怪:分明是暑热未消的九月,怎么会突然这么冷呢?
俄而,楼下忽然响起了咣当、噗嗤的怪声,嘈杂喧闹,激烈,使人心脏发抖。
他竖起耳朵,听到那声音变化很快,一会沉闷,一会尖锐,吵得人神志发昏。他爬到地板上,再仔细一听,声音忽然没了。
他刚要起身,却听到一声非同一般的尖叫,尽管分明被压抑着,但仍然尖利刺耳,甚至有几分凄惨。
毛流打开门冲了出去,几步窜到二楼与自己同号的房间门前,刚要敲门,一个女服务生提着暖瓶从隔壁走了出来,问他:“您有什么事吗?”
“我,我找人。”
“那您一定是记错了房间号,因为这间209房根本没有客人入住。”
“哦,对不起。”毛流尴尬地对服务生笑了笑,连忙转身跑了。
他又来到一楼的109房,里面住的是胖子,他正穿着浴袍在刮胡子。
毛流往卫生间里探了探脑袋,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耸了耸肩膀,告诉他网上那篇帖子突然没了。
“什么帖子?”
“就是关于召集我们来离城拍小电影的那篇呀!”
“这有什么?”胖子放下剃须刀,摸着脸,毫不在意地对镜子里的毛流笑。
“不太对劲呀。”毛流凑近他,刚要说话,忽然又听到脚下猛然发出咣当的一声,他惊得几乎跳了起来,忙问胖子听到没有。
“什么?我只听到你在说话。”胖子抓起桌上吃剩的半包薯条,又喀嚓喀嚓嚼了起来。
“你听啊,咣当、噗嗤、咣当——就在楼下呢。”
“噗嗤?那是男人和女人的声音啊。”胖子毫无遮拦地哈哈大笑,未及咽下的薯条在舌尖来回颤。
毛流恶心得受不住了,连忙告辞要走。
“喂,听完墙根回来记得跟我分享哦。”胖子在他身后戏谑道。
毛流奔下一楼,打算再往楼下循声寻找。
再下面就是地下室了。毛流站在楼梯口,借着顶上朦胧的灯光往下看。见地下室里隐约有许多粗大的管子,锈迹班驳,看样子年头不少。
头顶的墙上横七竖八地拉着裸露的电线以及早就坏掉的灯泡。
扶梯两边的墙壁上到处都是龟裂的纹路,甚至还渗出了水滴。墙根上堆积了一米多高的白色水碱。
他小心地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木楼梯就咯吱作响,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显得格外闹。
下到最后一层台阶,他发现前面有道半掩的小门,上面写着“旅社”,这里应该就是地下旅馆。
他壮着胆子从低矮的门洞进去,只见狭窄的走廊里面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东西了。他后悔自己刚才出来得太匆忙,没有带电筒,只好在墙上摸了摸,试图找到开关,谁知却蹭了一手的灰泥。
他骂声晦气,只好继续摸黑前进。
越往里面走,地下室里就越凉爽,黑暗给这个狭窄、阴晦、潮湿的空间中带来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毛流小心翼翼踩着打滑的地板挪动脚步,穿过走廊,他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转弯的地方。
前面忽然有道亮光从门缝中倾泻出来,毛流弯下腰,缩手缩脚地循着那光亮悄悄摸过去。
几乎是在一瞬间,前面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像是人声,又像是鸟鸣。毛流后来坚持认为那是乌鸦的叫声,在恐怖中传达着死亡的信息。
随着怪叫,光亮突然灭了,毛流又被抛回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他浑身一激灵,跳起来想跑,腿却软得根本挪不动。他不顾潮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忽然,左边有人仿佛在回应他似的,也气喘吁吁起来。
毛流惊得张大嘴巴,侧起耳朵再一听,四下里静悄悄地,仿佛所有有声的东西都在一瞬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抑制住,万籁俱寂,既没有怪叫,也没有什么喘气声。
他正在惊疑,右边又穿来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面前一闪而过,转过拐角跑了。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可以确定那是个女人——因为他又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那夜的恐怖经历再次浮上心头,毛流慌忙嚷道:“谁在哪儿?”
只听啪嗒一声,有人在他头顶处拉动了开关。
灯亮了,发出白惨惨的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毛流被突然亮起的光线刺得眼晕,连忙站起身,脑袋里一片恍惚,茫然不知所终。
“你怎么不开灯?”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毛流回过头,只见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大男孩抱着一把吉他,正好奇地望着他。
凭那后脑勺上高高扎起的金黄色的长发,毛流认出这孩子正是下午他们看到的流浪歌手中最醒目的一位。
他太瘦了,脸上颧骨突出,两颊深陷,几乎皮包骨头,而且脸色蜡黄,只有那大大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病态的执着。
“我,我,哦,对不起。”毛流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讪笑,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
“喝多了吧?楼道里这么黑,走路可得小心点。”大男孩也笑了,对他点点头,转身推开身后的房门进去了。
毛流留神看了看他的房间号,是009,这应该是和自己的房间垂直正对的。
“也许刚才的怪声其实是他们在弹琴唱歌呢。我可真是神经过敏。”他安慰自己几句,赶忙退出了地下室。
毛流悻悻地上了楼,没想到迎面竟遇到了ALINE。
刚要打个招呼,却发现她的手腕上缠着胶布,他忙关心地问:“你也受伤啦?”
“没。洗澡时不小心摔倒了,蹭破一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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