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次的气味虽然很好闻，却更令他头晕。毛流紧张得直冒冷汗，死死地抓住栏杆，嘴唇随着喉结一齐颤抖着问：“谁？”

    那女人的身影没有停留，也没有回答他，竟然扭动着，在楼梯口飞快地打了个旋，倏地不见了。

    毛流屏住呼吸，哆嗦着从衣兜里摸出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燃。他捂住火苗，紧跑几步追上前，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他跃上台阶，借着微弱的灯光亮一看，过道上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

    他正在狐疑，不料身后突然又响起一声隐隐约约的呜咽声，低低的，有点沉闷，像是啼哭，又像是叹息。

    毛流猛一回头，发现楼梯的扶手上居然有一团黑糊糊的东西！上面还闪着亮晶晶的微光。

    他赶忙举起火机照过去，可还没等看清楚，眼前再次旋起一股阴风，那团黑东西呼——地从扶梯上一跃而起，“喵——喵”尖叫着，飞快地窜了。

    “讨厌的老野猫！”

    毛流忿忿地骂了一句，酒醒了许多。难怪人说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肯定是自己心里有鬼，再加上酒精让人晕头转向，过分紧张，变得疑神疑鬼，才会招致这一连串的诡异。

    这么一想，他便宽慰自己，认定今夜的异样感觉一定是由本能导致，既然无法验证，也只能归结为心理问题。

    他打开手机，借助微弱的荧光刚要上楼。奇怪的是，这时楼道上的灯居然全亮了，照得四下里像白昼一样。毛流放下悬了半晚上的心，抬着发软的腿脚继续往上爬。

    可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无论他走得慢或是快，总能听到一个高跟鞋声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他走它也走，他停它也停，角落里不时还发出衣裙摩擦的唏嗦声。

    有好几次，毛流满心恐惧地忍不住猛地回头去看——可身后除了灯光如炬，什么活物也没有。

    然而等他再往前走，依然能够听见高跟鞋以及衣裙摩擦的声响，甚至依稀还有萦绕不绝的脂粉味。虽然他根本不信世上真的有鬼，可今天晚上，他是真的怕了。

    终于到了十三楼，毛流站在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家门前，还是感到几分恐慌。他拿出钥匙，故意在门上弄出很大声响，希望邻居能够听到。

    打开房门后，他破例没有径直踏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先伸手进去打开了灯。

    雪亮的日光灯顷刻间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除了那个紧锁的小暗房，屋子里一切照常，看不出任何异样。毛流放了心，换上拖鞋进了屋。

    为了压惊，他从冰箱里取出了一瓶啤酒。虽然从晚饭开始，他已经喝了不少酒，脑袋有点迷糊，可还得喝。

    此刻，这场夏末的大雨正下得紧，风声在树梢间发出一波又一波凄凉的呜咽，使这个原本普通的雨夜显得愈加湿冷而诡秘。

    往常在这种日子里，毛流的情绪非但丝毫不会受影响，反而出奇地好——外面越是阴郁、呆滞、令人心脏不舒服，他就会觉得愈发愉悦，思维也比往常更活跃。换言之，这种天气更容易让他兴奋。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那番令人恶心的遭遇，毛流一定不愿意浪费这个难得的夜晚。他会盘腿坐在床上，将手提电脑放在腿上，开始又一个令他浑身细胞都异常兴奋的夜生活。

    他喜欢关上房间里所有的大灯，只亮着一盏玩偶造型的小台灯——他讨厌一切太过明亮，觉得还是暧昧的光线比较有情调。

    瞧瞧这幸福的时刻吧：台灯发出一团让人迷醉的粉红，与电脑显示器上蓝荧荧的光互相辉映，迷离而又神秘，令他情绪高涨，凭空多了几分想像力。他会全力在网上冲浪，不时还拿起手边的“雪花”啤酒喝一口，权当自己是纵情山水、放浪形骸的E时代田园隐士。

    可今天晚上，他不可能再有这么爽的情绪了。

    歪在沙发上酝酿了半天，毛流还是没有丝毫睡意。很显然，刚才的遭遇已经深深地刺激了他，今晚注定无法安眠。他把电视机、音响、电脑全都打开，让屋子里充满声响，仿佛这样才可以好受点。可是，尽管四下里是一片喧哗的人声和音乐声，他心中那团狐疑和忧惧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浓重了。这滋味很像他在晚饭时不小心吞下的那根鱼刺，到现在还坚韧地黏在嗓子眼里，不上也不下，让他既不能着急，更不敢恼怒。

    他坐到电脑前，打算浏览今天的新闻，以便分散一下注意力。

    忽然，网页上啪地自动弹出了一个对话框，接着，一个美女的头像清晰地闪现在毛流面前。镜头中的她妩媚地笑了笑，摆出一个让人血脉贲张的动作。毛流忘记了害怕，痴痴地看着美女的表演，神情激动不已。

    就在他调好摄像头的高低，准备跳一场愉快的指尖舞的时候，“咿吱——呀！”电脑的音箱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刺耳的声音在静谧的雨夜里显得尤其人。正沉浸在感官情绪中的毛流吃了一惊，刚刚有点平息的恐惧就像池塘里的烂泥遭到石头的突然打击，再次腾空而起，迅速弥漫了整个胸腔。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顿时僵在那里。

    等看清楚那不过是QQ群上线的提示铃声时，他恨恨地咽下一口唾沫，点了一下QQ群的对话框。

    随着鼠标的点击，音箱里先是传出一段刺耳的乐曲声，接着，一张闪烁着绿光的帖子如幽灵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飘到他的眼前。帖子上画着一个狰狞的魔鬼面具，令人恶心欲吐，旁边还有一行血红的大字格外醒目。随着画面不断变大，那行字一边扭转跳跃，一边顺势展开，它们得意洋洋、胸有成竹，而且颇有风度，像极了那些站在舞台上存心摆布观众、把对方的惊叫当作褒奖的魔术师。

    这种用实物吓唬人的玩意毛流见得多了，他丝毫也不害怕，还故意瞪大眼睛，看着血色的字在不断变化图案和形状，好容易才看清楚上面写的是：

    黑暗之手，牵引我们潜入城市那诡异的禁区。

    他轻轻念叨着这句话，觉得既好奇，又有点莫名的不舒服。

    字迹很快消失了，作为背景的墨绿色魔鬼面具僵硬地忽闪着，慢慢扩大，最后充斥了整个屏幕。画面渐渐变成白色，一片黑色的字迅速闪现出来。毛流探身细看，发觉这并不是肆意攻入的电子小广告，而是一张极具诱惑力的“英雄帖”：

    城市探险协会急寻探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