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而低微的声响惊动了人影，它刷地站起来，白花花的影子左右闪动几下，突然又不见了。

    毛流吓坏了，双手哆嗦着打开床头灯一看，除了他自己，屋子里什么人影也没有！他简直快要疯了，可又无计可施，只好疑心自己是在做了一场奇特的梦。

    因为担心再被噩梦叨扰，他只好吞下一片安定，倒头接着又睡。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毛流习惯性地看看四周，赫然发现床头那只原本平整饱满的备用枕头竟被揉得凌乱不堪，中间有一个深深的坑，洁白柔软的棉布上面居然有两根长长的发丝！

    他壮着胆子拈起一根，发丝长而柔软，富有弹性。闻一闻，居然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难道有个卷发女人昨夜曾躺在这张床上与自己共枕？毛流惊出一头冷汗，身上立即蹦出芝麻粒般大小的鸡皮疙瘩。他忍不住骂自己到底中什么邪了，整个晚上一会梦见有人跳楼，一会梦到与女人共枕。简直恐怖至极。

    就在他懊恼不已的当儿，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毛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脆弱的心理防线了。

    出于惯性的自卫意识，他迅速环顾房内，希望能够找到一件防身的东西。老天助人，电脑桌上居然有一把水果刀，虽然有点小，但也勉强算是武器。

    这会儿，敲门声更加急迫了，他顾不得多想，一把操起桌上的水果刀，蹑手蹑脚走到门前，鼓起勇气问：“谁？”

    外面的人不回答，仍然坚持不懈地按门铃。毛流不耐烦了，大声嚷道：“谁呀？”

    敲门声停了，一个男子粗声粗气地回答：“送票的！”

    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个活人。毛流不再害怕，他飞快地穿上牛仔裤，胡乱往身上套了件T恤，抖着双手费劲地拧开门锁。

    只见寂静幽暗的楼道上站着一位身材结实的快递小哥，他穿着干净整洁的工作服，精神抖擞，一脸认真劲，十有八九是个干兼职的学生。

    “您好，我是来给您送票的。”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毛流埋怨道。

    快递小哥忍不住笑了：“什么大晚上？天都亮了！”

    毛流回头看看墙上的挂钟，确实已经是早上七点了。他拍拍脑门，讪笑着问：“什么票？”

    “您昨天晚上没有预定一张火车票吗？”

    毛流这才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是我！你们可真神速啊。”

    快递小哥取出装票的信封给他，又拿过单据说：“您签个字吧。”

    趁毛流低头签单子的空儿，快递小哥冷不丁说道：“大哥，您胆子真大呀。”

    毛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问这话什么意思。

    “外面管你们这里叫‘死亡小区’，你不知道吗？光去年就有六个人从这栋大楼跳了下去，怪不得一进来就觉得得慌。”

    “胡说。我都搬来半年多了，咋不知道呢？”

    “真的。昨天晚上，你们这儿又有个女的跳楼自杀啦。”

    “死、人、了？”毛流控制不住地打个冷战，连喉结都跟着颤。

    “看来您是真不知道啊。我刚才上来时，一堆人正围在楼前的草坪边看热闹呢。警察也来了。”小哥指了指楼上，“听说那女人是昨天晚上两点多从20层高的楼上跳下来的，脸朝下，人已经摔扁了，真惨。”

    毛流瞪了他一眼，不肯相信。

    “不信您自己去看吧。不过，这会儿警察可能已经把尸体拉走了。”小哥说着，麻利地收拾好其余的包裹，转身走了。

    毛流连忙跑回房间，打开窗户往下看。楼下果然罕见地聚集了很多人，警车和110急救车的车灯来回闪烁，一群护士和警察来回奔跑，不停有人在拍照，嚷嚷，嘈杂的声浪一波接一波传了上来。

    毛流肢体僵硬地趴在窗台上，昨夜的惊魂一幕又在眼前浮现，他心头凛然一跳，下意识地探出脑袋朝楼顶看了一眼。

    此刻雨早已经停了，但天气还很阴，潮湿中透出一种腐烂的阴险。围成半圆形的高楼沉默地矗立在阴云惨淡的天空下，气势威严地俯视着他，仿佛随时就要当头压下来。

    突然，一只黑色的鸟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斜斜地飞向这边。大约飞到第二十层的高度时，黑鸟突然像触电一样蹦了起来，惊慌地拍打着翅膀四处横冲直撞，一边发出尖利的一声惨叫。

    毛流觉得后脊梁冷飕飕的，浑身爆起一层鸡皮疙瘩，连忙缩回脑袋，啪地关上了窗户。

    “哇呀！这房子不能住了，必须走，赶紧走！”

    他惊魂未定地在房间里兜了几个圈，决定还是马上离开比较好。他拿出电话，拨通了好朋友夏至的号码。

    夏至是他的大学同学，不知中了什么邪，曾经一心想当警察，可最终没能如愿以偿，无奈只好在《法制晚报》当了一名记者，还聊以自慰地说自己总算是和警察沾了一点点边。

    电话响了好半天，那一头的夏至才接起来，睡意朦胧地哼唧道：“干嘛呀？这么一大早？”

    “电话里说不清，我这就去你那儿。”临挂电话前，毛流特意叮嘱道，“把你的妞儿赶走，别让我碰上了，不方便。”

    夏至嘟囔一句，挂了电话。

    毛流背着相机和DV，拉起旅行包来到楼道出口，惊讶地发现电梯口的显示灯照常运行着。

    怎么回事？毛流正感到奇怪，电梯门突然大开，电梯女工笑吟吟地坐在里面，态度谦恭地打着招呼：“早啊！”

    毛流来不及多想，钻进了电梯，一边问道：“电梯不是坏了吗？怎么这么快就修好了？”

    “没有的事，电梯一直好好的呀。”

    “昨天夜里两点多我回来，电梯明明是坏的嘛！”

    “哦，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今早六点才接的班。”女工说着，突然瞪大眼睛问道：“昨天夜里两点？那个女人就是那个时候跳楼的，你没有看到吧？”

    “啊？”毛流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改口道，“说错了，是十二点。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