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十日》 第一部分 《穴十日》第一章 黑暗之手(7)
毛流用眼角瞟着她香艳撩人的媚样,禁不住又开始浮想联翩,幻想这次旅途中极有可能发生的艳遇。可眼前这个胖男人却是个不小的障碍,必须想办法赶走他。
想到这里,他猛地站起身,屁股下的小凳子突然失去了压力,上下略一晃动,随即啪地一声反弹回墙上。
毛流抖抖腿,拍了拍胖男人的肩膀,轻蔑地问:“喂,哥们,你几号铺呀?”
对方仰起脑袋盯了他几秒,顿悟似地反问道:“这是你的床位?”
“这不是废话嘛。不是我的我能站在这儿?”毛流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眼盯着男人。
“哦,请进!”胖男人忙欠起身,让毛流进到里面去,自己屁股一沉,又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和女人说笑。
毛流从母亲那里遗传了洁癖的毛病,生平最讨厌别人坐自己的床,哪怕是卧铺的床也不行。他对胖男人皱了皱眉头,不客气地说:“让一让,我要睡觉了。”
“哦,好的,好的。”
胖男人对他赔个笑脸,重新站了起来。毛流看着胖男人的那双脚,预料它们即将带领主人离开风情万种的少妇,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老公,坐我这儿。”
毛流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尖尖的嗓音,他奇怪地抬头一看,只见女人改变了“玛哈”的姿势,一手撑在枕头上,一手拍拍床。那个胖男人贼兮兮地笑着,一屁股坐在了女人的大腿边,顺势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
原来如此。所有的风花雪月、浪漫情怀迅速破灭,化为乌有。
毛流沮丧地差点哭了,那点色心瞬时冰销瓦解,连忙低头整理自己的床铺,动作尽可能地夸张,幅度也比较大,借以掩饰胸膛中澎湃汹涌的妒忌和遗憾。
黄昏的时候,列车缓缓开动,乘客们纷纷回到各自的铺上,或吃或睡或结伙打扑克。
对面上铺的哥们依然在昏天黑地地发短信,手机不时滴滴尖叫,让毛流不胜烦恼。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还是那对看上去很不和谐的夫妇。此刻他们正把脑袋亲热地凑在一起吃零食,一边嗓门很大地絮叨着家长里短。
毛流觉得好没意思,就打开MP3,插上耳机,从背包里翻出一本《生存手册》,装作很认真地读了起来。
女人颇为好奇地扫了一眼他的书皮,嗲着嗓门继续和丈夫调笑。毛流忍不住又看了她一下,此刻女人正侧脸对着他,低垂着造型完美的脑袋,几缕卷发没有束紧,顺着脖子蜿蜒垂下,看上去非常迷人。
这个侧面怎么如此眼熟呢?
毛流忽然间浑身打个激灵,终于想起梦中的那个女鬼来,竟与眼见的女人是一模一样的侧脸、头发。
一转念,他意识到这纯属巧合,完全不必害怕。而且这女人虚伪做作,被光鲜皮肉包裹的内心空荡荡地,完全是一个俗物。起先还觉得那男人不配她,现在倒觉得他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绝配。
他根本无法静心看书,只好气恼地躺在床上,拉起毛毯从脚一直盖到脑袋,企图把自己和那对如胶似漆的夫妇隔开。但他们的声音还是透过毛毯,穿越耳机,清晰地飞进了他的耳朵。
“再给你削个苹果吧?”这是男人的声音。
“老公,我最喜欢和你在一起啦。你对我真好,就像我妈一样。”女人的语调柔媚做作,听得毛流直起鸡皮疙瘩。
“没见过把丈夫比作亲妈的,这种女人,要么是喜欢把撒娇当成武器,要么就是没品位。”
毛流捂住嘴巴无声地笑,憋得差点没闭过气去,对女人的态度已经从倾慕变成了不屑。这个念头闪过之后,毛流不由顿悟,对那两人发出的声音也就不太在乎了。
列车在被夜色笼罩的平原上全力飞驰,轮子带起的风呼呼地吹着口哨,从铁轨交接的地方偶尔发出一声咔嗒声,听上去还不错。心情恢复平静后的毛流听着这难得的伴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他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几声窃窃私语。
那声音分明是女人发出的,异常轻微,好像是贴在他耳边一边呵气一边说的,语调软如烟雾,说出的话却透着几分邪恶,声音飘忽不定,似乎有又似乎没有。
毛流费了好大的力气,仔细捕捉那私语声,好容易才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别……来……找……我……”
声音时断时续,好像鱼在水里不时需要换气一样。
早在地铁里就感受到的不安情绪立即梦魇般牢牢攥住了毛流的心,他浑身冰凉,双腿发抖,只能拼命屏住呼吸,紧紧地捏住毯子的一角。
就在那邪恶的呵气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他肩头打着哆嗦,不顾一切地掀开毛毯坐了起来。
只见四下里一派光明,车厢里依然充斥着说笑声以及方便面散发出的强烈气味。那对男女依然含情脉脉地絮叨,斜上铺的拇指好汉还在发短信。
一切正常,根本没有什么鬼魅在窃窃私语。
毛流有点惶惑,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们。
见毛流哗地猛然坐起,绝配夫妇惊讶地一齐回头望着他。胖男人关切地问:“怎么?做噩梦了?”女人则对他甜甜地笑。
在这一瞬间,毛流发现女人那甜美的笑容里居然隐藏着无法言表的阴险或是血腥的东西,她将邪恶遮掩在迷人的美貌中,自认为天衣无缝,不料却被自己的声音和笑容泄露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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