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十日》 第一部分 《穴十日》第一章 黑暗之手(9)
到列车底部寻找乐趣,这倒是毛流从没有想过的。他马上来了兴致,问道:“可是——怎么下去呢?”
“从这儿——”那人指了指窗户,“这里可以下到车厢底部,两节车厢相连的地方有铁链子,我们可以抓住它潜到底下去。想想吧,你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感受到列车前进时的特殊动感,还有风的速度。在时速180公里的火车下面体验相当于12级的大风的滋味,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有的体验,你觉得怎么样?”
毛流并不想在这个夜间气温只有10度左右的时刻去车底冒险,可对方关于体验风速的话最终让他动心了。
这时,一个女乘务员忽然间走了过来。她体态丰腴,长着一副正气凛然的面孔,不怒自威。
过道上明明有灯,但她还是用电筒在两个男人的脸上照了一下,语气严厉地问:“你们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毛流看看拇指好汉,对方不肯与他交换眼神,而是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对乘务员说:“我们抽支烟就走。”
“干嘛打开窗户?小心感冒了。”女士显然又发现了新问题,她果断地从他们中间插过去,奔向窗户,想要自己亲手关上它。
拇指好汉抢在她前面,飞快地拉下窗户,只听咯嗒一声,窗户关死了。
“尽快回到各人的位子上吧。”
女乘务员放心地点点头,手电筒在两人身上又晃了几下,这才转身走了。
眼看着她进了休息室,拇指好汉对毛流挤挤眼睛,轻轻地打开窗户,伸出一条腿搭在上面,上身往外一探,麻利地钻了出去。
毛流扑到窗前,伸出脑袋一看,只见那人像一个巨大的壁虎似的紧紧贴在车厢外,手指抠住翘起铁皮,脚踩在火车外侧突出的横杆上,噌噌几下就下到了车厢交接的铁链上。他摇晃了几下,随即在粗大的铁链子上站稳,还仰起脑袋对毛流招手,示意他也下来。
毛流犹豫片刻,只好学着他的样钻出车窗,踩着车厢外凹凸不平的铁皮,小心翼翼地下到铁链子上。
疯狂奔驰的列车卷起阵阵大风,吹得两人站都站不稳。毛流跟着那人钻入一节车厢的底部,这里的风稍微小了点,却更加冷。
借着远出的街灯射来的微弱光线,毛流看到车厢下的缝隙中有不少东西,最醒目的是悬空安置着的三个大型变电箱,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什么字,他费了半天劲才看清是“*铁-Ⅱ-9”。中间还横着几条乌黑的铁管,用来连接两头的车厢。一切看上去并不神秘。
那人嘿嘿一笑,居然将头枕在一个变电箱上,屁股放在4条铁管上,腿搭在另一个变电箱上,像躺在自家后院两棵树中间的吊床上一样,美滋滋地睡起了觉。
毛流站在铁链上,呆呆地看着他,觉得这人比自己还神经。
突然,那人一跃而起,双手抱住铁管,双腿挟着冷风,朝毛流狠狠扫来。毛流猝不及防,脚下一歪,整个身体迅速朝车轮的方向倒去。
“不要啊!”
毛流失声惨叫,伸出双手到处乱抓。
忽然,有一团破布似的东西裹住了他,他奋力摔开那东西,重重地蹬了一下腿,拼命睁开了眼睛。
只见四下里一片寂静,哪里有什么狂风、速度、车底探险、遭人暗算,自己分明正躺在凉爽宜人的卧铺车上……
原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做了个噩梦。他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全身,发现脑袋、胳膊、脚都在,再看看四周暗淡的灯光,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他哑然失笑,拍拍自己胸膛,重新躺下,想好好缓口气。
可他脑袋还没挨到枕头,忽听啪地一声,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他的面前。
人影手中挥舞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嘴里一个劲地嚷道:“别过来!我不是,真的不是我!”
毛流此刻倒不害怕了,伸手拉住那人,问:“喂,你怎么啦?”
对方猛地转过身,对着毛流厉声嚎叫:“别看我!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毛流被他弄的莫名其妙,忍不住小声咕哝道:“神经。”
那人抬起手,唰地亮出一把匕首,对毛流嚷道:“别逼我,我可不是好惹的。”说着用匕首没头没脑地朝他扎来。
毛流知道自己这次可不是在做梦,而是确实遇到了凶险。他顾不得多想,从床上一跃蹦起,冲着过道上大声喊道:“快来人啊,救命!”
少妇和上铺的女生同时被惊醒了,看到眼前的情形,两人都惊呆了。愣怔片刻之后,她们捂住嘴巴,一齐啊——啊——地尖叫起来。声音极具穿透力,迅速刺破了整个车厢安谧的空气,令所有听者惶惶发抖。
“不许叫!”那人面目凶狠地朝少妇吼道,转身用匕首对准了她。
“救命啊!杀人啦!”因为极度的恐惧,女人叫得更欢了。
凄厉的惨叫惊醒了睡梦中的人们。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大家全乱了套,孩子哭,大人叫,整个车厢一团混乱。
女乘务员披着制服,急匆匆朝这边奔来,一边使劲吹起警报哨。那张圆圆的大脸盘看上的确有点不怒自威。
眼见刀尖就要扎进女人的胸脯,毛流连忙拉住那人的手臂使劲往后拖。对方急红了眼,挥动匕首狠命朝他脸上扎去。
毛流本能地抬起臂膀,护住自己的脑袋。一阵凉飕飕的感觉迅速从他的胳膊传了过来,麻麻的,凉意过后,居然还有点热辣辣的感觉,他觉得这感受很奇特,以前从未有过。
这时,几名乘警匆匆赶来,乘务员打开了车厢中所有的灯。一时灯火通明,乘警们群涌而上,将那人打倒在地。
毛流定睛一看,这个凶暴的家伙竟然是对面上铺的拇指好汉。
好汉果然强大,他挣扎了几下,居然从乘警们的围攻中逃脱出来,朝车门方向狂奔而去。
到了车厢交接的地方,他径直扑向窗户,迅速打开了它。
等目瞪口呆的乘警们冲上来并再次揪住他时,这家伙已经攀上车窗准备跳车了。五、六个警察一起上阵,费了好大的力气给他戴上手铐。
好汉这才老实了许多,却万分委屈地对警察嚷道:“干嘛抓我?是他们的错,他们一直跟踪我,要害我,不捅死他们我就活不了啦!”
“谁跟着你啦?神经。”毛流仗着胆儿回敬了一句。
好汉恶狠狠地说:“就是你!你想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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