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大唐狄公案——四漆屏 |
| 来源:
作者: 高罗佩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7-1-23
浏览: |
|
|
|
第二部分 五朵祥云(2)
“她是太太娘家时的侍婢,三年前太太嫁到这里,便也带了她一同来贺家。前后跟随太太有二十多年了。她虽不甚伶俐,但忠厚勤俭,故太太最是器重,令她常在左右服侍。”狄公问胖侍婢:“你也莫要太悲恸了,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点燃这香炉的?”胖侍婢收了眼泪,停了哭声,答道:“午牌时分。太太说亭阁里太闷塞,奴婢便点燃了这炉香,内里五圈香可烧到申牌交尾。”“你点燃香炉离开亭阁时,你太太可好?这以后你就没有再见到她?”“夏相公午饭后来拜访老爷,奴婢便陪侍太太来了这亭阁。太太说要睡午觉,嘱奴婢也去自己房中午睡,她说下午没事。后来老爷来过,管家服侍他换过衣服,说是去衙门里议事。老爷命我去唤来夏相公,两人便一齐出门了。”“你去唤时,夏先生在哪里?”“奴婢就在这后花园里找到他的,他当时正在赏花。”管家插话道:“正是,夏相公与我家老爷在外厅说完话之后,我们老爷便要夏相公稍候片刻,他自来后花园亭阁换公服并与太太辞别。想来夏相公外厅等腻了,便踱进花园,乘便四处看看花木珍果。”狄公道:“原来如此。又是谁最先发现太太上吊的?”胖侍婢答道:“奴婢最先发现。奴婢来这里正是申牌交尾,见太太悬挂在横梁上,吓得赶紧叫了管家来。”管家点头道:“奴婢赶紧上去用剪子铰了那红绫,抱下太太,解了脖颈上的缳套,放平在这竹榻上。却是早已断了脉息,没救了。奴婢还怪她没早一步发现……”狄公捋须半晌,又问管家:“你适才说贺太太吃午饭时还兴致很好,只是听见夏先生来宅上拜访才变得神思郁幽,恍恍惚惚的,是吗?”
“是的,老爷,太太听说夏相公来了,便脸色苍白,很快退出外厅去了,小人见她……”侍婢忽然打断了管家的话:“奴婢陪侍太太从厢房来到这亭阁,并不曾见太太脸上不高兴。”管家欲待再辩,狄公吩咐他道:“你此刻就去问问看门的仆人,夏先生与贺先生出去后,都有谁来过这里,来做什么,待了多少时间。快去!”管家不敢违命,只得又怏怏退出亭阁。狄公瞅着侍婢,作色道:“我问你,你家太太为何听见夏先生来拜访,便脸色苍白,神情紧张?”侍婢脸色转白,胆怯地望着狄公冷峻的眼光,支吾答道:“老爷问话,奴婢实在不知道。但是……近半个月里,太太常愁容满面……她瞒着家里老爷去了夏相公处两回。奴婢不放心,想要陪侍她一同去,但冯先生说……”她突然停住了,脸上又泛出红晕,只咬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冯先生是谁?”侍紧攒双眉,只不吱声。“快快讲来!冯先生是谁?”狄公愈发紧追问。侍婢惶恐地瞅了狄公一眼,料瞒不过,便答道:“老爷,奴婢只说他们从未干过什么丑事。那冯先生是一个画画的,家境贫寒,且身子多病。他住在离这不远的一个杂货铺子楼上。太太在家里做姑娘时,太太的父亲曾聘请冯先生教授太太画花鸟鱼虫。那时节,冯先生少年英俊,人模样也风流,而太太才二十岁,难怪两下存了个意思在心底,彼此却又不曾说破。听说冯先生家原先也是读书做官的,后来犯了王法,才把家业败了……”狄公道:“且不说他家如何了,这姓冯的与贺夫人有无奸情?”侍婢使劲摇头:“不,不,他两人从不曾有非分之举,做下什么丑事。冯家虽一贫如洗,但他却正经央托媒人来太太家提过亲。只是,只是冯先生吐了血,医官说犯的是肺痨,没救药的。故此冯先生才断绝了娶亲之念。太太闻知内情也悲痛不已,恨不能结为夫妻。冯先生表示要远走高飞,免得两下缱绻,终非益处。太太则苦苦哀求他留下,万一他病情凶险,也可扶助汤药。三年前,秉父母之命,太太下嫁到贺府,冯先生也偷偷搬迁到这里附近居住。他们保持着清白的往来,如同兄妹、朋友一般……”“你太太与贺先生结婚后仍与那姓冯的厮会?”“是的,这个无须欺瞒老爷。只是他们相会都在这亭阁之中,且每回都有奴婢在场。奴婢可以赌咒说:冯先生连太太的手指都没敢碰过。”“贺先生可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他当然不知道。白天家里老爷外出公务,奴婢便传信笺去约冯先生,冯先生即过来相会,进的是后花园小门。他们闲话一番,各喝一盅上品香茶便分手。三年来,这些偶尔的会面支撑着冯先生活了下来。”“你则从中勾当,搭桥铺路。大胆奴婢还不知罪?正是你一手酿成了这桩凶杀事件!你太太绝非上吊自尽,而是被人谋害致死,犯案时间在未牌前后!”“但,但这绝不是冯先生干的啊!”侍婢急得哭出了声。“当然我还需细细勘查。”狄公转脸对仵作:“我们到门口去看看吧!”缉捕和两名衙役坐在前院的一条石凳上,一见狄公出来,忙不迭跳立起来行礼。缉捕禀道:“棺木已经备办妥当,要不要这就抬来?”狄公不耐烦地应道:“不须。”一面继续往前走。大门内,管家正在训斥司阍的老头,见狄公走来,怒气犹未消尽,说道:“这老糊涂抵死说大门没有人进来过,可又承认午后足足偷睡了一个时辰!”狄公问那司阍:“你可认识那个画画的冯先生?”司阍老头点点头道:“回老爷话,奴才知道有个冯先生,大号冯松涛,正是画画的。他就住在我们后院附近的一家杂货铺的楼上,一个时辰前,奴才还看见他在花园后门外转悠哩。”狄公道:“你这就去杂货铺楼上将冯松涛请来,就说这里有人要请他作画。”回头又对管家说:“我们回到外厅去,我要在那里见这位冯先生。”他们回到外厅,管家为狄公沏了一壶新茶,便小心退出。司阍去了一盅茶时,果将冯松涛带进了贺府外厅。狄公见那冯松涛三十左右年纪,形容清癯,风采隽爽。两眼熠熠有神,只是凹陷下去的颊腮挂着肺痨特有的桃晕。狄公示意冯松涛一边靠椅上坐下,仵作为他沏了一盅茶,便垂手侍立。狄公道:“听说冯先生是丹青画工,今日有幸见识。”冯松涛答道:“惭愧。只不知县衙老爷因何嘱小生来这里,小生猜来老爷绝不会是央我作画吧?”狄公点头:“冯先生正猜着了,这贺府后花园出了事,本官是想唤你来做个证人。”冯松涛一惊:“出了事?莫不是贺夫人出了事?”狄公正眼瞅了瞅冯松涛惊慌的脸色:“正是贺夫人出了事。有人见你未牌时分独个在后花园门外踯躅,莫不正是欲来后花园与贺夫人厮会?”冯松涛失声叫道:“她……她出了什么事?”狄公冷冷地道:“冯先生心里真不明白,还要本官说破?是你在后花园亭阁里杀害了她!”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