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潘有德选择了一家坐落在城中央山冈子上的小饭馆。在这饭馆的楼上可俯瞰整个县城，此刻暑气初消，月华当空，正是欣赏夜景的最好时刻。潘有德点了好几味菜:姜汁鲜、烤雏鹬、烧鱼翅、熏火腿、葱爆羊肉、鹌鹑蛋汤，加上酒饭，摆了满满一桌。这几味菜肴做得甚是鲜美可口，狄公十分欣赏。吃着，吃着，他却想到了此时还在凤凰酒店喝豆粥、吞黄齑淡饭的乔泰，不由心里有点儿感到惭愧。酒饭桌上，潘师爷将柯兴元案子的情况作了一个清晰的大概说明。接着，狄公将冷虔做赃舞弊、坤山偷去账本讹诈冷虔以及柯兴元藏在他银柜中的二百两金子等事告诉了潘师爷，并暗示说，那个讹诈冷虔的坤山是个很可疑的人物。狄公也告诉了潘师爷:他已设法从冷虔那儿弄来两张批子，每张批子是三百五十两金子。他接着问潘师爷:“县衙里有没有坤山的犯案记录?”“没有。狄老爷，我还从来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你这两天里对本城的了解比我在这儿几十年知道的还多，这可真令人惊叹!”“多半是运气不错，都给撞上了。我问你，那柯夫人年纪比柯兴元小得多，他们是什么时候结的婚?老柯还纳过偏房没有?”潘师爷答道:“老柯原有三房妻妾，但娶后不多年就死了二房，最后那一房夫人一年之前也死了。老柯已经六十出头，他的儿女都已长大成人，成家的成家，出嫁的出嫁，家里没个人照应他。大家都以为他会很快再续弦，但也只是猜测，没见老柯行动。有一日，老柯到一家同行会的丝绸铺去，那铺子与老柯自己的铺子买卖上有来往。掌柜的姓谢，早已死了，他老婆不通业务，搞得债台高筑，没法收拾。谁知老柯一见到她竟是一眼看中了，他们很快便结了婚。起初，人们只是当做笑话谈谈，但柯夫人却真是一个贤慧的妻子，她把一切家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有一阵子，老柯老闹胃痛，她就没离开他的床头一步，天天亲奉汤药。后来人们都说老柯最后一个老婆可娶着了。”“你曾听到过有关柯夫人不贞的风言风语吗?”狄公问道。“从来没有听说过!”潘师爷立即回答，“她的名声非常好，我所以没有叫她上公堂做证，原因就在于此。老柯的事发生后，我亲自到她家，在客厅里讯问了她一些当时的情况。当然，根据习惯做法，她坐在一张帘子的后面答话，由她的一个丫头陪着。”狄公想亲自去见见这位柯夫人，因为潘有德对她的评价与乔泰的那次艳遇十分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