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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狄公案——四漆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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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高罗佩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7-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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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湖滨案（18）
江幼璧听得月娥尸身失踪，蓦地一惊。悲从中来，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滴个不停。“本县还有一句话问你，除了令尊外，还有谁知道你雅名叫绿筠楼主。”江幼璧道:“恐只有爱妻月娥一人了。小生做诗赋献月娥的，都用绿筠楼主这一名号。”狄公赞许地点了点头:“江幼璧秀才，黑和尚已被关入牢中，不日便会有判处。你此刻可以回家了。”江秀才称谢，叩头再三，乃退下堂来。狄公一拍惊堂木，吩咐退堂。回到内衙书斋，狄公微笑着对陶甘道:“陶甘，你马到成功，果然会弄手段。至此，刘飞波与江文璋的官司庶几已解。只是刘月娥的尸身尚未找到，等尸身找到，我就当堂断决此案，宣判江文璋无罪。”洪参军道:“只需抓获毛禄，便可追出月娥尸身来。毛福系毛禄所害已无疑，只是为了一点钱财竟起杀兄之机，端的凶残。”狄公摇了摇头，双眉攒紧。“这事恐怕有些周折。毛禄杀毛福之处离开石佛寺不远，黑和尚见他在石佛寺不远的黑松林里掩埋凶器和木工箱便是明证。毛禄将毛福尸身背入石佛寺时正见殿内新厝了一口棺木。他手中有匠具，撬开棺木易如反掌。照常理推去，他只需将毛福尸身往月娥尸身上一撂匆匆钉了棺盖便了事，人不知，鬼不觉，谁会来复看。然而他却费力移挪去女尸，再装入毛福，这便与常情不符了。挟着一具女尸勾当更易漏眼，其麻烦尤甚于毛福男尸。”陶甘捻着颊上那三根毛，眼珠转了几转，轻声道:“会不会毛禄到石佛寺之前，已有人将女尸盗去。倘真如此，盗尸者必隐慝怀奸，又千方百计阻止验尸。这样看来，月娥之死便有蹊跷。左右死去的新娘总不会自己从棺柩里爬出来。”突然，狄公一拳打在书案上。“陶甘，刘月娥正是从棺柩里爬出来的，她并没死。”洪参军三人吃了一大惊，我看你，你看我，一时瞠目结舌。“不，不。”洪参军道，“华大夫已有诊断，稳婆已仔细拭洗了尸身，还会有诈?月娥殓在棺内都半日以上，岂能又活转过来，自己爬出棺木?”狄公略显激动，抢道:“仵作说的颇有道理，这类死状大多是长时间昏厥不醒，脉息险弱，脸如死灰。若干时辰过后，依旧会活过来。须知月娥究竟是身子壮硕的年轻女子，一时假死，当是实情。仵作说医案上不乏先例。”乔泰道:“脉息本无，又钉入棺内，半日不得出，憋也憋死了，岂会活转来?”狄公释道:“我仔细看了那具棺木，系是薄木板割锯成的，许多裂缝。当时闭殓匆匆，便抬去石佛寺厝了。华大夫未必诊断实了，既是假死，当不易断破。”陶甘道:“即便如老爷所说，月娥半夜醒来，巨病一场，也是垂危之身。如何有气力挣开棺盖爬出来?”狄公笑道:“物有偶然，事有凑巧。毛禄驮了毛福尸身进石佛寺时，忽听得棺内有动静，刘月娥正在呻吟呼救。”“听得棺内有声响，毛禄岂不吓得半死。哪里还敢启棺看觑?”陶甘又辩。恐是毛禄听见了女子声音，遂斗胆启棺阴有所图。这类泼皮无赖，胆门本不小，见有机会，岂肯轻易放过?”洪参军又插话:“如此推去，毛禄启棺后见到刘月娥醒来，正可引她回家。无论是江家或刘家，都会酬谢他一笔不少的钱财，远胜过毛福那点木匠工钱。”狄公道:“洪亮，你岂忘了，当时毛禄正携了毛福的尸身。月娥又见毛禄身上血迹，岂有不知晓的?正因如此，毛禄不敢轻率引月娥回家，必是挟持了她在外躲匿避风。等棺木落土，再作道理。多半是将她拐卖到他乡州县的行院妓馆了。”“那么，这两日他两个又会躲在哪里呢?”洪参军问。狄公道:“那日在龙门酒店，我听得一个乞丐揶揄毛禄时曾提及有一女子随携，大抵是在鱼市后的一家窑子里。乔泰，你即去那家窑子将鸨母叫来衙门问讯，想必可问出刘月娥下落。”狄公又反复思索起杏花的事来。一时也心绪摇荡，难见眉目。马荣来报，他已将江幼璧护送回江宅。江老夫子见儿子死而复生，西天归来，干净不信自己的耳目，鼻涕眼泪哭作一堆。合家欢喜自不必说。狄公道:“更可欢欣的事还有哩。岂止是江秀才一人死而复生，西天归来。此刻我们已断定刘月娥也没死，只是被毛禄胁持藏匿。哪日捉住毛禄，追回刘月娥，江家又正不知几何高兴哩。夫妇两个都从酆都城里经历回归，也是人境罕见的奇闻哩。”正说话时，乔泰领鸨母来到衙内叩禀狄公。鸨母见了狄公，赶忙拜了礼，叩曰:“这位衙爷催着老妇人赶路，连件衣衫都不及换。大老爷视我丑态，休要见笑。”狄公正色道:“毛禄弄来的那女子叫什么名字，此刻可还在你院里?”鸨母一听，吓得双膝跪地，叩头道:“早知毛禄这歪厮要殃及于我。大老爷明断，老媳妇这身子怎阻挡得毛禄恶煞汉子?”狄公恼怒道:“本县只问你那女子是谁，此刻躲匿在哪里。休得要蔓枝扯叶，罗唣不清。”“那女子的姓名老媳妇真的不知。”老鸨哭丧着脸，“毛禄半夜三更领了她来舍下。老天爷知道，这女子一脸病容，好不凄惨。被毛禄这歪厮又吼又打的，只是浑身哆嗦，不敢言语。老媳妇上前劝了几句，毛禄便道，这里权且借宿一宵，明日再来领她。老媳妇赶快打了两个鸡子滚水，放了红糖，让她吃了补补身子，又劝慰了半日，方才睡去。“谁知第二日一早，那女子竟来了气力，又踢门又叫喊，大骂毛禄拐卖良家妇女。毛禄来时，又是一顿踢打，她算是服帖了，乖乖跟着毛禄去了。并没说去哪里。老媳妇这里句句是实，但有半点瞒遮，打杀老奴才，不叫屈，只恨毛禄这贼害了老媳妇。”狄公道:“你且回家去，倘若衙门访出你有调舌谎语，即刻封查你的院子，拿你去都虞侯处服苦役。”鸨母又捣蒜般叩了几个头，鼠窜而去。狄公问亲随干办:“刘月娥果然未死，只是被毛禄劫持而去。从目下几路供词判断，毛禄必是挟刘月娥去了橡树滩。你们中可有人认识或去过那个地方?”乔泰、马荣摇头。陶甘道:“我虽未去过橡树滩，但听过不少那里的传闻。橡树滩是泾北地界的一处湖荡，濒临汉源。湖中蒹葭苍苍，芦苇遍地，水道港汊，不计其数。历来是强人水贼出没之处。官府一向没可奈何，进剿不得。听说那里如今啸聚有四百来人，拦劫过船客商，抢夺财物，风高放火，月黑杀人。那边官府也只是充耳不闻，一味推诿，苟且图幸。”狄公蹙眉道:“清平世界，岂能容这群盗贼横行无阻?橡树滩地势复杂，水道纵横，固是许多不便，但官衙岂可不思举动，束手无策，坐看彼等扰乱地方，杀戮无辜。如今毛禄这厮杀人劫物，又挟持了一个良家女子逃匿彼处，我汉源县岂可不闻不问，任其逍遥法外?不知乔泰、马荣两位有何妙策?”马荣道:“这群匪盗虽依仗地理，为非作歹，残害百姓，去来无踪，神出鬼没，但我与乔泰哥可以乔装潜入彼地，假充强人，与彼周旋。窥着良机，与官军里应外合，一鼓歼灭荡平之。我从小生长在水乡泽国，惯会水性，想来到彼地不会骤露形迹。拿获毛禄归来，亦可为地方立一大功，使百姓渔樵耕织，长享太平。”乔泰也拍手称善，又道事不宜缓，作速动手，方可奏效。狄公欣然允纳:“我这里即修书与泾北县令，你两个先去与那里连络就绪，再行潜伏。泾北县见我书信，必然协力配合，此事乃可望成。你两个更须小心谨慎，见机而作，千万不可小不忍乱大谋，贻误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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