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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狄公案——四漆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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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高罗佩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7-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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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湖滨案（23）
狄公二人在府第外系栓了马匹，略略观察了形势。远远见缉捕已率衙丁、役夫赶来。陶甘小声道:“正是时候。”二人冒火冲进宅门，转折西院花园直趋佛堂。花园内阒无人迹，佛堂静悄悄，照例灯火通明，香烟缭绕。狄公径向祭坛，细读了一遍金牒玉版。说道:“陶甘，机关正在这段经文中，这佛堂下必有复道窨窖，藏垢纳污。”陶甘也读了经文，茫然不明其意。狄公道:“你且按压这段经文中我圈出的字样。”一面将那幅黄绢递与陶甘。陶甘依朱笔圈出的字序，按压金牒玉版上相应的雕字玉片:若、汝、明、吾、言、即、指、其、玄、乃、得、入、此、门、享、大、吉。每按压一字，此玉片便缩入半寸。及“享大吉”三字缩入时，整方玉版轧轧转侧，如门户洞开。里面黑漆漆，并无光亮。狄公取了一枝烛盏照明，爬了进去。陶甘也紧跟爬入。又轻轻将玉版虚掩推回，不敢关合。通道渐宽渐高，没十来步便可直立行走。九转八折到了一间石室。壁上点有羊角灯，两边靠墙地上各放了十二只巨缸，缸内皆新熟米麦。另有油纸覆盖的瓮瓿约五六只，腌薰的无外是果蔬修脯之属。穿此储室，观一通道。通道尽头一室灯火大明，有一人正伏案打盹儿。狄公、陶甘屏息躲形，蹑手蹑脚步步深进。那人突然回身持剑搠来。狄公有备，急忙躲闪，见那人竟是王玉珏!王玉珏目露凶光，持剑逼近。狄公只恨手无寸铁，只得退避躲让。陶甘偷偷抄起一枝烛台猛向王玉珏掷投。王玉珏不及躲避，正中前胸，大叫一声。狄公迅步飞抢上前，一脚踢翻案桌，捉冷眼拈起一方镇纸玉虎。王玉珏气喘吁吁，拈了拈剑柄，又劈面刺来。狄公一让，用力掷出那方镇纸玉虎，正中王玉珏印堂。王玉珏顿时合扑倒地，捂面呻吟。狄公上前一脚踩定他肩背，翻转过脸来。已是面目破碎，血肉垂流。再摸脉息，渐趋微弱。狄公懊恼出手太重。这王玉珏睡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恐是没救了。遂与陶甘将其身子拖到夹道中匿藏起来。“小心别出声。”狄公嘘道，“这里还恐有人。”环顾石室内，有二十多个箱笼，已空空然不剩一物。狄公猜酌，这些箱笼原先正是积藏金银钱物的。“韩咏南果是利用祖上私建的密室，结党谋逆。又积储下巨量金银食物，以备急需。我们赶快搜索一遍，获取谋反罪证及逆党密件即行离去，此处不可久留。”狄公道。王玉珏书案的抽屉里藏有黑龙会的印玺、旗幡、符信等物，只不见谋反计划和逆党名册。陶甘又搜到了一个锦囊，却是空的。要紧的罪物密札已转移别处。二人打开石室的暗门，沿通道细细搜寻。通道分叉旁出，恍若迷宫。狄公怕一时走错岔道，回不转来，只拣一条最宽大的通道寻觅。未几便见两眼并行的水井，井水清澈。“韩宅内竟有如此一个天地，难怪乎黑龙会的首魁会弄手段。刘飞波、王玉珏只是韩咏南的羽翼臂膀。黑龙会人马的名册恐怕已收藏他处。我们还是上去吧，只怕有人进入佛堂，窥破机关。”陶甘答应，擎起烛台，绕出大通道。又去适才岔道内拖出王玉珏尸身缚石坠入井中，使不露形迹。二人正退出时，见另一岔道内搁有一木箱，周围还有几副骷髅尸架。狄公命陶甘打开木箱窥觑。原来是一具尚未朽烂的尸身，白首龙钟，呲牙露颚，十分丑陋，令人恶心。陶甘合上箱盖，二人正要回身返出，见这岔道的尽头竟是一扇铁栅门。狄公好奇，遂走过去推开铁栅门，见外头又有一重石板门。门内有插闩，却未插合。狄公用力试着一拉，石板门开处出露一段陡直的石梯。爬上十来级又推开一石门一看，原来是刘飞波宅院的后花园假山内隅，山外正见刘飞波平日坐憩的花藤靠椅。“无怪乎刘飞波神出鬼没，踪影无常。却原来有此遁逃之路，下人还疑心是分身术哩。”狄公叹道。花园外人声喧沸，焦烟可闻，正是救火的场景。二人赶紧循原路退出。回到王玉珏密室，扶起书案，收放齐正一应什物，只拿了几样要紧罪证，退出通道，拉开金牒玉版，跳下祭坛。佛堂内幸无人迹。狄公关合金牒玉版，不禁赞叹道:“巧夺鬼神，可惜被歹人所乘，真乃污渎天物。”陶甘试依经文原字序按压玉片。每按第二片字时，缩入的第一片便弹回。直至“若汝”两字连上，乃皆缩入。再按“汝”后一字，“若汝”又弹上，回复原样。如此，非十七字全合密语，再不能启开。而解“十七字谜”的正是那局棋谱。“指其玄”者，按压其黑子方位对应的玉片也。二人出了佛堂，刚绕进垂花门，便遇一丫鬟报道:“火已灭了。”再转到花厅前时，正遇韩咏南狼狈出来。“多谢狄老爷及时派兵丁救火。不然，我这百年基业毁于一炬。”韩咏南垂涕道。狄公敷衍，又问失火起因。韩咏南回答是马料棚干草积压发热所致。幸好夜半没风，只伤了几匹马。烧去半个草料棚，别无损失。
狄公勉慰了几句，便与陶甘返回衙署。乔泰、马荣两个一身焦黑，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坐在内衙等候。狄公进来。马荣抢道:“自己放的火自己来灭也是头回。放火时只图痛快，及火势冲天，乃想到还须自个去救灭。焦头烂额，幸没烧死。”狄公笑道:“你两个备受折腾，却立了头功。勘破黑龙会案，就在此举。”乔泰悟道:“原来老爷受用这一把火，识破黑龙会机关。”陶甘也笑:“只差是最后撒一张网了。”狄公正色道:“你两个还有更大事要办哩。此刻先洗濯了，稍稍休息。再吃饱了，与我去京师送信。”狄公伏案将黑龙会滋乱本末一笔挥就，押了印玺，封了火漆，又圈写了“十万火急”四字，嘱乔泰、马荣道:“你两个马不停蹄，直趋京师，叩谒中书省刘大人衙门，呈上此件便可，不必多言其他。”乔泰、马荣领命，藏了奏文。狄公又嘱:“一路上不许喝酒，不许与任何人搭话。不入官驿，不见官员，一门心思奔京师中书省见刘大人。一人伤亡，另一人独立奔行，千万不可有误!”乔、马二人咋舌惊心，乃知此行非同小可。一齐答曰:“除是粉身碎骨，断无误事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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