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只蛐蛐蹦走我五千块钱 我和老孟上了一辆外地牌照的奔驰。乖乖,赌个蟋蟀用得着开这么好的车吗?驾着辆驴车来才般配嘛。 我们直接向西,出了城,后面又跟上了几辆车。 半个多小时之后,车入邻县县城,穿过城区,一拐,进了城北一个烂尾楼的楼群,几辆车全部停下。一个戴墨镜的年青人从一处地下室里钻了出来,招呼大家进去。 我抬头看看天,不知什么时候,云彩竟然半铺天空,连太阳都给遮了,要变天了吗?我忽然想起来:因为老孟催得急,我忘了把儿子抱回屋里了! 我对老孟说了我的担心,老孟说一会儿就结束,没事儿。 地下室很深。虽然地下室的灯光很亮,但脚步声和呼吸声都被放大了许多倍,让人紧张,怎么搞得象黑社会一样啊?至于吗为了只小虫子? 走了能有上百米,那年轻人才让我们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停下。这时,一个很富态的中年人才走进灯光,好多人马上纷纷上前,一边讨好地叫着“梁老板”一边争着给他握手。 我没动地方,我,只对死亡心存敬畏。 等大家静下来,梁老板矜持地打量了一下众人,说新手不少啊,最后,目光刹到我了脸上,冲我点头笑:“老弟好漂亮啊,你要是只雄蟋蟀,天下雌蟋蟀的交配权一定都是你的了……” 众人一片哄笑。 梁老板接着说:“你要是你到我们那地方当鸭子,一年最少能挣六十万!” 众人先是一片嘘声和笑声。 我无所谓地笑着说:“我要是去你们那儿当鸭子,你们那儿的蟋蟀可就惨了,梁老板想玩蟋蟀可就难了。” 大家又是大笑。梁老板连夸我有意思。 梁老板叫大家把蟋蟀罐儿全部放到一块用水泥板临时搭起来的桌子上,一共是18个。 梁老板叫人取出一个小巧的天平,给每一只蟋蟀称体重。 老孟很在行地给我小声介绍,说,斗蟋蟀和拳击差不多,蟋蟀之间体重相差一毫克就相当于人的体重相差10公斤呢,所以,称体重就是给蟋蟀分比赛级别呢,体重差不多的才能斗,很公平呢。 称好体重,梁老板又让人取出一个大玻璃瓶子,里面是咖啡色的液体,他亲自给12只蟋蟀洗澡,然后,放各自的罐子,并贴上封条,紧接着,他又取出四个骰子,一抛,然后很正经地宣布:一个小时后开赛! 我小声问老孟:“这么复杂呀,比选世界小姐都认真。” 老孟说:“主要是怕有人给蟋蟀抹兴奋剂,并且算好发作时间。” 这时,外面卷进来一股风尘,有人说,起风了。 我心里急得盐腌一样,别说阴天下雨潲了我儿子,就他那状态,着凉也不得了呀! 我等不下去了,把老孟拉到一边,说我得提前回去。 老孟直跺脚:“这可都上了台了,这道儿上可有规矩,就是死了亲爹二大爷也不能撤下来了。再说,你中途退出,你不怕人家怀疑你是卧底呀?咱们为什么找这么个偏僻地方,还不是怕让警察抓住了?” 我说我找梁老板说去。 我给梁老板说了儿子事儿,说完眼泪都下来了,我说:“就算我输了我认赔我也得回去照顾儿子呀!” 老孟也在一边帮我说着年前我家发生的那场惨祸。 梁老板想了想,拍拍我的肩:“老弟呀,我要是让你中途走了这就是坏了规矩了,可是,不让你走……好吧,这样,你走,蛐蛐儿留下,让老孟代理你的输赢。” 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一边答应一边往外小跑,我知道,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开车送我,虽然车很多。 一出地下室,一股风就卷了过来,天地间一片昏黄。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我的儿子,你可一定要坚持住! 这是郊区,我一直跑了十几分钟才进了城,截了辆出租车,上车我就给司机付钱,求他能开多快开多快。 车刚到我的楼下,雨点就密密地趴满了车窗,我遭了鬼撵一样往楼上扑。 等我进了房间,穿过房间再跑到阳台上,杨杨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潲湿了!用手一摸,剔凉剔凉的! 把儿子的身子擦干,空调定到30度,脱光自己,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用我的体温温暖他。 冷冽也好,温暖也好,我的儿子,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我悔,我疚,我怕,儿子,你要是能突然打个喷嚏该有多好,你要是能埋怨我一句该有多好啊? 窗外,雨声密集,让我其他的感觉再没有插针之缝,快干透的艾蒿,淋一淋不碍事的…… 闷闷地刚吃完午饭,老孟敲门进来了,脸色阴沉地捧着我的蛐蛐罐儿,我知道,输了。 果然,老孟说,我的蟋蟀不敌对手的“紫尖头”,说着,他打开罐子让我看:“红麻头”,少了一只翅子。 我笑笑,问输多少,他一张嘴我吓一跳:“五千,已经替你垫上了。” 我乜了一下眼:“输这么多啊?” 老孟难为情地:“你可以先打听一下,我姓孟的决不会多说一分钱。就这规矩,起赌一千,有五个人押你输,所以,你输了五千。” 我相信我输了,只是没想到能输这么多。不过,我也不太心疼,钱,来得容易走得快,公平。 老孟安慰我:“你是初赌,其实这不算什么,我最多一晚上输过四万,我的一个朋友,最多一回输28万。别灰心,有输就有赢,有机会弄个好虫子,保证能赢大钱。” “好,你就再操心给我弄一只。”我语气坚定,起身给老孟拿钱。我我连命运都不服,会服气一只小小的蟋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