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知道碑漏吗?那是时间在滚碾 有人敲门,一手抓睡衣,我问是谁,如达应了一声,说给你送鲜鱼来了。 我裹上睡衣开门,如达提着一兜子鱼进来了,腥气拉哄的,我让他赶紧放厨房里去。 我大声冲哗哗洗手的如达说:“往后别再给我送鱼了,我真是不爱吃这个,开膛破肚还得刮鱼鳞,腥气又麻烦。” 如达甩着手出来:“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哥,钓上来的鱼总不能喂我们家的狗吧?” “给你老婆孩子吃嘛。” 如达在沙发上坐下来,叹气:“她们啊,早就吃够了。” “那你的下场可够惨的,要是让你送给陌生人吧,人家肯定以为你是狗熊拍门板儿,你还是别钓了吧。” “不行,钓鱼是我的一大乐趣儿,我这是一种一种人生态度。”如达上劲儿还。 “什么什么,你给我谈人生态度是吗?”我讽刺地看着他。 如达赶紧拱手,笑:“伟哥,我错了,我哪能跟你谈人生态度啊,你是人生态度之父啊。” “就是,就你那茄形,也在我这哲学高材生面前谈人生,这就相当于在皇帝面前说自己老婆多。” 如达嘿嘿地笑,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哥,你说,这人要是干坏事了会不会遭报应啊?” 我在他肚子上捣了一下:“你小子是不是干坏事儿了?” 如达笑笑,头向我靠过来,叭了一下嘴,想说什么,又噎回去了,笑嘻嘻地:“钓鱼也算干坏事儿吧?” 他不愿说我就顺他的话音儿:“其实,要解决这个钓鱼没人吃的问题很简单,以后,你把鱼钓上来之后,再把鱼放进水里就是了,这样,鱼等于获得了新生,会说你是个善良的大好人,而你呢,也会感觉自己很象掌管生杀大权的造物主,得意洋洋,多好啊。” 如达连连点头,眼珠子让吊灯映得一亮一亮地:“对对对,哥,你这辈子,对我来言,你存在的最大的意义就是给我贡献了刚才的这句话,对佛经什么的,我爷爷当年教给我,我也没学会,反正,我觉得你刚才所说的这种行为吧,离佛祖挺近的。” 我拍拍他的脖子,然后,狠狠地捋了一下。以前,小时候,我们常常用这种动作偷袭对方,嘴里还要喊着:捋捋脖儿捋捋脖儿,一捋到裤角儿。它的含意就是把人的脖子当成下体捋,很粗鲁。 如达还是选台,也不反抗。 “别动,就看这个台!”我从如达手里拽过遥控器。 电视上,正播出关于时间的计算的内容—— 说,在北京钟鼓楼,有一个碑漏,是古人计算时间的另一种方法,就是钢珠子从上面坠下来,落到铜管里,铜管儿是呈‘之’字形的,上下排列,次第排列,到最后,钢珠儿落到下面的一个铜铙上,会发出一声响,这个过程为24秒,这铜铙响了3600次之后,就是24小时。 我赞叹:“这碑漏好啊,基本没缺陷。以前,用日昝计算时间吧,一赶上阴天下雨和夜里就不能用了……” “还有沙漏是吧?” “对,可是,沙粒有大小,时间被弄得疙疙瘩瘩的,也不精确。还有水漏,也不行,水,夏天蒸发得快,冬天又会结冰。这时间哪,被人用水,用沙,用各种形式表达,可是,时间,根本就无法精确表达。” “哥,我最怕你谈这些了,轻松点儿不行吗?”如达摸出手机,翻信息:“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儿别往心里搁,作着爱看着表,舒服一秒是一秒。” “我也想轻松,可是……”可是,谁又知道我的疼呢?谁又能知道时间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可是,我觉得时间对于我来说,真是太重要了。你没看过《时间简史》这本书吧?” 如达一眯眼:“自从离开学校,我只读过几本黄色小说。” “这本书好啊,全球发行上千万册,它是一本说明世界上并没有上帝的书,可是,我觉得,这世界上,还是有上帝的。” “有吗?你是不是圣经看多了?”如达拍拍我的脸,“我倒是觉得这世界有菩萨。” “时间,时间就是上帝,它造就一切,然后毁掉一切。” “你懂得是不少啊哥,可是,懂了有屁用?” “当然有用啊,懂得多的人可以叫懂得少的人‘笨蛋’,知道吗笨蛋?” 如达从我手里拽走遥控器:“你的嘴啥时候能不这么臭啊你?对了,樱子的演讲稿写好没有,我名字的出处查出来没有啊?” “演讲稿还没写,没心情,名字出处也没查,没心情。” 如达不停地换台:“哥,你一定要抓住樱子这个俏娘们儿,和她处好了,你要什么有什么,我这辈子是傍不上她了。” “什么叫‘傍’啊?你想把自己的身体卖给她吗?” 如达一笑,不再说话,看电视—— “爹!我想死你了!” 电视里,一个年轻男人一把抱住另一个年老男人,撕嗓子大嚎一声。 如达叭地就把电视毙了,站起来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一接,腰就下意识地弯,连说好好好,马上到。 我听着好象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打完电话,如达冲我一笑:“走了哥。” 我说好吧,把门带上,就进了卧室,床边一坐,伸手去摸儿子的脸,脑子顿时一轰,大叫:“如达,回来!我儿子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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