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辉煌的落日 上 阿斯帕吉家的晚餐(4)
阿斯帕吉控制住了自己的笑声。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普罗泰戈拉?他们邀请你正是为了你的谈话自由啊,就像我一样,也正如伯利克里对你说的,如果剥夺了你这方面的权力那他们实在是考虑得太不周全了。”
普罗泰戈拉靠向她,胡子向着艾奥尼亚人的方向翘了翘。
“想象一下某一天晚上我会对他们说出我的真实想法!说他们的菜肴是何等的丰富,而他们的话语是何等的平庸。说他们理论上说的是一套但行动上却没有丝毫改变,说他们的思想已经迟缓得如同一个长期卧床不起的老人了。你想象得到他们会向我投来何种目光吗?你真的认为第二天我还是照样受欢迎吗?如果我想吃,那我的话就再不能咄咄逼人,但即使我做的遂他们所愿,或至少能让他们觉得愉快,那么我也就丧失自由了。”
一下子,宾客们都变得严肃了起来。伯利克里问道:“普罗泰戈拉,你是想说哲学家都是城邦的敌人吗?”
“将军,我并没有那么说过,其实城邦才是他们的敌人。”
“你对此作何解释?”
“因为城邦中确立的习俗要求适用于大众,这就是我们所称之为的虔诚。还因为思想活动再一次提出抗议,正是如此,那第一位到来的占卜者就显得比你还要强大!”
“你到底想说什么?”梅希克莱斯满脸狐疑地问道。
“你可能忘了那个叫迪奥佩特斯的占卜家,梅希克莱斯,”普罗泰戈拉耸了耸眉毛继续说道,“他掌控着内心的灵魂,尽管他对雅典的贡献不及伯利克里十万分之一,但毕竟他是个占卜家啊。也就是说他招摇撞骗,心术不正,还使得议会选举产生了一项法令,依照它我们可以以破坏城邦罪追捕那些不相信上帝的人和那些教授上天教理的人。是不是以这部法令之名才使得阿纳克萨格拉斯被捕的?阿纳克萨格拉斯与这座城市是多么不相容啊!”哲学家为此勃然大怒。但每个人都清楚,这部法令其实正是伯利克里同迪奥佩特斯的正面交锋啊!
“那你想要怎么办呢?”阿斯帕吉温柔地说道。
“我们应该将占卜者看成是城邦的敌人并禁止他们再出来活动了。”哲学家说道。
“如果要废除神灵的话,”伯利克里忧心忡忡地说道,“那再建这些神庙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那些没有占卜者的神庙。”阿莱特建议道。
“不管怎样,总有一天我们要在占卜者和哲学家中间选一个,”普罗泰戈拉说道,“将军,正是由您来决定这两者中谁对城邦更有用一些。”
“但是在我看来,尽管有占卜者的存在,雅典可是不缺哲学家的。”伯利克里反对道,“事实上,你在这件事上也不是那么倒霉。”
“那是因为我时时小心没有使自己卷进城邦的诸多事务中去。我只关心那些实在的东西。”
“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让哲学家为城邦出点力吗?”伯利克里坚持道。
“这很困难,将军,因为当我们思考的时候,我们是独自一人。我们是自由的,但当我们与民众在一起,我们就不能自由地表达出我们的思想。民众可不愿宽恕我们与其不同的想法。
哲学家们的话语在他们听来完全不异于山雀音乐会上乌鸦的呱呱叫声。我再跟你重复一遍,正是因为我维护自己的言论所以才不融于雅典。”
“你到底想说什么?”
普罗泰戈拉凝视了一会儿伯利克里,他的目光是那样沉重,那样坚定。
“将军,你用一样建筑的杰作代替了被波斯人损毁的帕台农神庙,难道这一做法没有招来指责吗?更甚者,这一杰作是雅典最为渴求的建筑师菲迪亚斯所为,他可是能将石头变为肉体,还能激起贵族情感的人啊。难道没有人控诉你私自挪用我们盟国本来用于奖赏雅典卫城那出色建筑群的财产吗?”
“你说得没错,”伯利克里对这一质问显得很不快,但也只好承认说,“那又怎样呢?”
“如果我真的能对你的敌人们说出我想说的话,如果我对他们说那有着令人厌恶的华美外表的只不过是些低等生物,是他们这些平民使人民丧失名誉,并且还不知廉耻地自吹自擂,难道你还相信我接下来的命运会比阿纳克萨格拉斯要更令人羡慕吗?”
伯利克里吸了口冷气。
“可能不会好到哪里去。”他最后承认道。
“任何人,”普罗泰戈拉继续说道,“如果他们出来反对那些定论、那些习俗,那么最终就会以亵渎神灵罪被起诉。阿纳克萨格拉斯就是这样问我们大家‘上帝’这个词对我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们仔细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它本身并没有任何罪过。对一个理性的人来说,对未知的东西大加崇拜这样做到底合不合适呢?但对于他的说法我们并没有给予宽容。由此我推断只要在大众面前提出一个没有人能够回答的问题就足以将他以亵渎神灵罪论处。”
伯利克里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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