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辉煌的落日 上 埃隆街凶杀案(2)
“粘西比,你是见过了吧?”她问道,话中饱含弦外之音。
“我见过她了。现在她是丑了点儿,但也许明天就会变美的。谁知道呢?难道你认为我是来娶阿弗狄洛特的不成?我来是为了娶一个老婆。”
“那为什么选她呢?”
“恰恰是因为她不漂亮。像这样,没有人对她会有别的什么想法的。我其实也很丑。她穷,我也如此。我们真的很般配。”
“实际上,你真是明智的。”看着这位求婚者的眼睛,赫拉承认说,“这就是说你不会把她当成一个女人那样来爱,而是当作一位妻子。”
她把粘西比叫到了身边,女儿的神情极不愉快,还隐约显露着傲慢之气。她只看了一眼这个陌生人,便已明白母亲已把自己卖给了他。
“怎么了?”她低声咕哝道。
“这位先生来向你求婚,我已替你做了主。他叫苏格拉底。”
没过多久,粘西比便一下子发觉她母亲的决定是多么正确,尽管如此,她表面上还故作矜持。他那张略带轻浮的脸庞轻而易举地俘获了她的心,尤其是那双蓝眼睛,眼球微显突出,目光却饱含了游戏人间的意味。他应该笑啊,这个调皮的家伙!在那些静待闺中的日子里,她看过的男人没有一个像他一样神情愉悦且亲切,就算这亲切只是她的假想也好。他,微笑着;而她,则发觉他那穿过金黄胡须的厚嘴唇犹如一连串灌木中的覆盆子一样令人心醉。
“那婚礼的开销怎么办?”赫拉问道。
“需要花多少钱呢?”苏格拉底回答道,他对这些只有些模糊的想法而已。
“确切地说,起码也得要3个斯塔特尔吧。”
“3个斯塔特尔!”
但他说3个斯塔特尔时就像在说3个小石子似的,显然,他对钱没有任何概念。
“人只结一次婚,苏格拉底。”
“那好吧,我给。或者倒不如说,我的朋友和学生们会给的。”
“你是说过你有房子吧?”
“是的,在埃隆街,林内区。”
“真是个好地方!”赫拉惊呼起来,“是在缪斯山上吧?”
“是的。”
“是你继承的吗?”
“不是,是别人送的。”
听到这些,赫拉觉得有这么多阔绰的朋友能在那个区送他一座房子,这样的女婿还不赖。而看到粘西比对能在林内区生活早已两眼放光了,她便又问询房子是大是小。
“挺大的。她的闺房可以有3间屋。”
“3间!这样的话真是座宫殿!”
于是粘西比和她母亲便过去瞧个究竟。房子有2普赖特尔(1普赖特尔约30米)长,面对着埃隆街。有八扇窗,一层还带有木质阳台,这就意味着此处的主人还得为这奢侈品缴税。地面面积至少也有5阿尔邦(1阿尔邦相当于70平方米)。此时正是伯利克里著名政权时代。5年后,粘西比为苏格拉底生了两个漂亮的孩子,那么作为交换,她又得到了什么呢?是结婚时那场世界性的演出。那个狡猾的家伙当初向她求婚时可没有将一切和盘托出。其实他还是伯利克里雅典十将军会议员之一,是民主党首领和城主。爱加冬贝翁月(大约是七月。此月的希腊名可以解释为每年在巴纳特内节时向雅典娜女神献上上百只牲畜作为祭品)中旬的第五日,埃隆街上,当开始经历婚姻的粘西比在晚餐时得知此事后,她大为惊讶。像她一样的妇女,永远都不可能见到,哪怕是远远地望一眼这样的一群人。起码有两百多人,他们均身着缀有金子和宝石的紫色长袍,头发被考究地整理过,而这些在千真万确进入她的眼帘之前竟一直被忽视了。这些优雅的男士们,他们能清楚地嗅到权力的气息,一如嗅到身上的香油味般容易。还有那些奢华的礼品:伯利克里本人送来了一个精工制作的小牛头般大的银碗,当然还有盘子,同样也是精雕细琢。另一些人送来了整罐整罐的好酒,大块的猪肉、禽肉……光是装酒就用了14个大瓮!原本应是她的父亲主持献祭并宣布典礼开始的,但牧羊人消失踪影已经很久了,也许是被流放到了某个小岛上或是在哪儿死了。所以这一任务就交到了粘西比一个兄弟的手上。他在母亲和最小的妹妹粘西比面前向家中的神坛献上了一只鸽子,这意味着粘西比与家庭的分离。新嫁娘的头发被考究地整理过并抹了香桃香,显得熠熠发亮。她化了从未化过的妆,胆怯地不敢去碰她雪白的长裙。她差不多可以用漂亮一词来形容了。她显得那么焦虑不安,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门口:他会来,还是不会来?他终于来了,粘西比立马笑逐颜开。她向他伸出手去,跨过了那道已不再属于她的门槛。
有六个人,其中两个是婚礼组织者,正在街上等着这对新人,一人手中还拿着婚礼的火炬。
他们口中唱着宗教的赞歌,簇拥着这对未来的夫妻朝埃隆街走去。到了家中,苏格拉底用强有力的臂膀灵活地抱起了粘西比,小心地跨过门槛,为的是不让她碰上。已有一大群人在里头等待了。一位尊者引领新娘来到祭坛前,他洒了圣水然后要求新娘去碰炉床。她将手置于滚烫的石头之上,那人见状便向火中倾倒酒与牛奶。这以后,他将一小块圆面包交于苏格拉底手中,新郎将它一分为二并把其中的一半给了粘西比,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两人默默地将自己的那一份吃完。欢呼声随即而发,人们向他俩献上了鲜花,赞美与祝福之声不绝于耳。舞会可以开始了。
粘西比落了单,这样她便有足够的闲暇进行思考。如果她还像那些独身者一样已失去了等待的耐心,那至少她还有智慧。总而言之,她从不对自己说那些关于性事的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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