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辉煌的落日 上 亚西比德或爱情和哲学的婚礼(2)
“但当你们返回雅典时,”阿莱克西奥斯说道,“将军会要给你们颁发荣誉勋章。此次倒是苏格拉底占了上风,是你,亚西比德,是你最终获得了勋章。”
“你倒想想看,”亚西比德说道,“他比我会雄辩多了!”
笑声又一次响起。大家的胃口出奇的好:桌面上的菜肴已被一扫而空。仆人过来收拾然后又端上下一组菜。塞满葡萄馅的鹌鹑、用百里香烤制成的鱼、用茴香和小扁豆炖制的羊肉浓汤、用橄榄蜜制成的上头铺满芝麻的小蛋饼。酒壶中也被重新装满了用树脂酿制的更醇香浓厚的美酒。
“你是从那时起开始爱上亚西比德的吗?”一个叫埃里斯提的客人问苏格拉底。
“自从我第一眼见到亚西比德时我便爱上了他。”苏格拉底严肃地回答道,“在这世界上我只爱两样东西:哲学和亚西比德。”
“对你来说,一个像哲学一样抽象的东西和一个像亚西比德一样俊美的男孩间存在着什么关系?”埃里斯提问道。
“仔细想想吧,埃里斯提。哲学帮助你认清人类行为的动机,由此来引导你自己的行为。同时它也使你看清了自己是谁。而爱情,它使你认识到自己的欲望所在,也就是说使你了解自己。所以我的想法与我的感觉两者间是再和谐不过了……”“但亚西比德比我们多了什么呢?”阿莱克西奥斯插话道。
亚西比德一动不动地听着,若有所思。
“我不会拿他与你们做比较的,”苏格拉底微笑着回答道,“因为你们中的每一个都代表了我所憧憬的理想,就是说我爱你们每一个人都甚过其他人,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当我看见亚西比德的时候,他头顶燃烧着的那一团天堂之火一会儿将他抬升至半仙的行列,一会儿又将他带回人间。”
这些年轻人一边听着一边撕开手中的鹌鹑和鱼。他们年轻人固有的热切的目光放射着渴求的光芒,他们渴求了解世界、接受教育,就像身体渴求食物一样。
“那么你呢,亚西比德?”埃里斯提问道,“你也爱苏格拉底还是你就这样让他爱你?”
房屋主人向仆人使了个手势,后者便迅速地拿来了一条餐巾。他擦了擦嘴,喝了一小口酒。
“埃里斯提,你这个问题问得不好。当我们被一个像苏格拉底一样的男人爱时,除了回应他的爱,我们别无他求。如果这就是你想说的,那么对,我是在让苏格拉底爱我。现在,我想你该问我是不是第一眼就爱上了苏格拉底,那么我告诉你:不。我爱上他是在第一次谈话后,因为他的思想真是太有魅力了。而且我懂得了如果一个人的思想不亲切那就不能称其为思想。苏格拉底是惟一能给我欲望想要不停超越自己并发掘自己身上最好潜能的人。苏格拉底的爱与父亲的爱和我给予他的爱一样高贵,但却比后两种爱更强烈,也比儿子的爱更具有活力。但我们是情人关系。”
四周寂静无声。
“你不爱其他男人吗,苏格拉底?”运动员问道。
“你是指感情上的还是肉体上的关系,欧克利内?”苏格拉底微笑着反问道。
他们集体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你还认不认识另一个苏格拉底把他介绍给我呢?”运动员又说道。
笑声更大了。
“告诉我,苏格拉底,”埃里斯提问道,“你是怎么样才把你对于民主的感觉同你对那些更美的、更高贵的、更勇猛的事物的爱调和在一起的呢?因为你也承认过人民都不是美的,也几乎不高贵更谈不上勇猛了。”
哲学家久久注视着这个谈话者。
“这是别人向我提出的问题里最难回答的一个。”他最后承认道。
大家都在等待他能更进一步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只是迷惘地笑笑。于是大家开始了别的话题,尤其是关于拉栖第梦人的进攻的事。我们会不会不用打仗呢?雅典要忍受斯巴达人的进犯到几时呢?
只有苏格拉底才知道答案,但他无权将它泄露出来。
夜渐渐深了,关于白天的记忆已消失无踪了。美酒、奢华、美景使那些酒醉的人兴奋不已。
上帝有时带给人们的残酷礼物莫过于在他们脑海中留下一段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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