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辉煌的落日 上 埃隆街凶杀案(3)
正因如此,当婚礼的夜晚降临时,她心中的新鲜感远甚于激动之情。不管怎样,当她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看着苏格拉底褪去长裤时,还是着实被他身上特有器官的尺寸吓了一跳。她从未真正看过一个男人裸体,她对男性这一器官的所有了解仅限于对雕塑模型的观察而已。
然而,雅典人在看待男性生殖器的问题上有一奇特惯例:尺寸小的才叫美。因此所有的雕塑家都赋予男性神灵及成年男子一个在现实生活中看上去是未成年的男孩才该有的阴茎(此惯例被历史学家广泛确立并解释了一些为今人所不认同的希腊艺术作品)。
这便直接引发了粘西比的恐惧。她在心中疑惑自己的丈夫究竟是不是个怪兽,正如她还惧怕他那希勒诺斯人的脸庞一样。
“噢,不!”看见他的一只膝盖已经放上了床,她竟大叫起来。
年轻的丈夫只好用尽他的一切巧辩术说服妻子自己并不是怪物,而且也不该拿那些大理石的雕像与真正男人的肉体相混淆。
是真的,她感到了兴奋,这一切足以补偿她的忍耐与失贞的痛楚。但当夜色越来越深,粘西比最终发现爱比性更能赋予她快乐,而且她轻而易举地证实了苏格拉底与自己有着相同的感受。
首次尝试了拥抱的滋味后,粘西比真真切切地感到了自己的存在,她开始扪心自问她用她的整个人究竟交换到了什么。她不得不承认除了对那些可观的女性塑像和对爱情的肤浅知识以外,自己还是回到了一般妇女的行列:她是女佣,是奴隶,是丈夫的邻居。平日的生活与往昔实在大同小异:洗菜、剖鱼、过滤那些瓶瓶罐罐中的饮用水、晒衣服……只有一样是全新的:晾晒卧具和拍打那置于冰凉床上的草褥。而苏格拉底,不管有多少次晚归,总是在天蒙蒙亮时又一次溜走。就这样,一年年过去,终于有一天早晨,他告诉他的妻子自己将要出发去征战。
“去打仗?”
“我们要去围攻伯蒂德。”
他本来甚至可以对她说自己是要去月球攻打厄利尼斯人的。
“伯蒂德?”
“在夏尔西迪克。”
她并不知道夏尔西迪克到底是在哪儿。
“你为什么要去打仗呢?”
“因为伯蒂德背叛了我们。”
她觉得自己已然成为了寡妇。一阵凛冽的风吹过灰暗的天空。已经到了冬天了,时值安特斯特立翁1月初(差不多是在二月)。
她询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直到伯蒂德投降。”
他给了她一小袋银币。
“这么多钱,”她说道,“你打算走很久吗?”
“我不知道,但这些钱够了。”
够什么?是够她过寡妇生活了吗?她哭了起来。他抱紧她,她愈加抽泣了起来。他放开她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她看见他将腿裹好,手持长矛和盾牌,还有一个小包裹——可能里头放有换洗的衣物。他走过来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告别。她追他至门口,街上已有十来个和他同样装束的男人在等待着他了。不久这支小小的军队就在街的拐角处消失了。
她整整哭了三天,期间许多妇女都过来看望她。她等待着。
两个月后的一天清晨,她正煮着浓汤,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声响。她过去瞧个究竟,一个男人立在那儿,她几乎没把他给认出来。他是那么苍白消瘦,头发也蓬乱无章。当他见到她时,他将一个小包裹放到了地上并露出了初次见面时那熟悉的微笑。她冲上前去,两人相顾无言,只是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他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而她则抽泣起来。
“你们战胜伯蒂德了吗?”她尽量哽咽着说了几句话。
“没有,他们还在抵抗。但他们马上就要投降了。”
“能对我说说事情的经过吗?”
“我会的。”
“来,让你看样东西。”她说。
她把他引到了内室,在那儿有一个用木质直角形架支着——她用柳条编成并挂有细绳的摇篮。
他弯下身朝里看,紧接着他喊了出来:“粘西比!是个男孩!”
他将这个与自己长的差不多的小家伙轻轻抱在了怀中。
“是你母亲斐纳莱特将你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她说,“你应该是她最后的分娩吧。”
他向妻子转过身去,对她刚刚说那句话时用的方式和语气大为惊讶。
“斐纳莱特……她死了。”她说。
苏格拉底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这个男人,他哭了。他看着孩子。
一个人的生命换取了另一个人,他同意地点点头。
“我等着你给他取个好名字呢。”粘西比说。
“就叫他索夫洛尼斯克吧。”他决定道。
他将男孩重新放回摇篮中,温柔得像个乳娘,然后将妻子揽入怀中。
在人一生中有很多幸福的时刻。也就是说有一些时刻粘西比还有意识要做一位好妻子,有一个孩子还有一位受人尊敬、知识渊博的丈夫,一位贴心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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