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辉煌的落日 上 埃隆街凶杀案(4)
两年后,他们又有了一个孩子,还是一个男孩,伊昂!但此时苏格拉底已经被雅典的诸多事务所缠身,而她见他的时间比以前更少了。他在前线展现他的无畏精神,同时被人们当成英雄和哲学家看待。
他又出去打了两回仗,一回对阵德利昂人,一回对阵昂弗波利斯人。像以前一样,粘西比接连几星期都想象着自己会成为寡妇。但必须要保护雅典,而不能让那些想毁灭它的人得逞。
于是,她开始把世界看成一群男人征服另一群男人的战争。而她自己,则创造着男人。
她的男人,总是见不着面。以前他们夫妻二人曾一起出发去法莱尔海湾,他们带着装着西瓜的篮子、面包、白奶酪和一小罐酒来到港口那边。他们在沙滩上休息,或者脱去衣服在水中嬉戏。她看着她长着希勒诺斯人面庞的丈夫变成了梭尾螺在水中蛙泳,一会儿又靠近她将她满身溅湿。有时,他们也做做爱,因为没有人看见所以两人都心情愉快。但这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苏格拉底实际上并不愿意出雅典的城门。他心中的高山大海,其实就是他的城市。他的城市一点点地吞噬了他。直到最后,雅典人民只有了一个真正的妻子,那便是这座雅典城。
也有几天,她会问自己:她是嫁给了一个人还是一个人物?苏格拉底的脾气一如往常,他在她眼中已变得越来越抽象了:一张面具、一个名字、一种名望还有许多孩子,这些并不能构成一个男人。那么热情呢?
“这不会阻止我思考,但我也不会禁止你的感情。”他微笑着回答。
这永远贪婪的、嘲弄的微笑!
“那么野心呢?”
“什么野心?”
“我不知道……比如说,变得富有?”
“你以为我在一张镶满珍珠白银的床上会睡得更好吗?”
“那么我呢?”
“你会想要一张青铜桌和一把配套的椅子的……”
“权力呢?你总对伯利克里和别的什么人充满了信心……”
“权力,”他严肃地回答道,“就是做那些命令我们的人的奴隶,而有时甚至是他们的牺牲品。我的野心就是保持我的自由。”
她思考了一会儿。还未到40岁,他就拥有了那么多的智慧和距离感……
“我知道,你是太好了。”她重又拾起话题。
“好?”他惊讶地重复道。
“是的,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必须知道怎样变得残忍些。”
他耸了耸肩。
“仁慈是危险的,粘西比,因为有太多的人把这种感情当成是一种优势。至于残忍,每个人都明白那是对懦弱的坦诚。”
她温和了下来。对他是又敬重,又怀疑,又困惑。她不再继续询问他了。从此以后,当她必须同他讨论家庭问题时,粘西比就会到他卧室门口喊他的名字,因为在得到允许之前她是不许进入那间屋子的。有时,他也会邀请她进来,或者他出来到院子里。
粘西比很清楚为什么他不让她进他的房间;那是因为他从不是独身一人。他在房间里经常会见就城邦问题来向他咨询的人,而关于这些问题他们是不愿在公众面前讨论的;他们为此向他支付薪金,这样他咨询办公室的面积便大大超过了他作为伯利克里第一大将军所享有的办公面积。
一般的惯例总是要求男人在长出胡子之前不许有任何情人,因此我们可以断言,两个自由的男人是成为不了情侣的,否则的话则必须要求其中的一个处于被动地位。无稽之谈!自由的男人们可以互相取乐,只要经常去竞技场海域看看就足可以证明这一点。
粘西比对此几乎感到满意,但她也想知道既然男人的身体是相似的,那他们在床上还能做出什么好事来。出于天真,她将一切都与母亲说了。母亲的回答既简单又令人信服,以至于粘西比大为吃惊且气愤不已。
“但……”她咕哝道,“那样岂不是不舒服?”
“你这样认为吗?”她母亲面带微笑回答道,“男人身后也可以说有女人的那个部位,两者虽不等同但作用相当。他们从后面也一样会获得我们从前面所得到的感觉。而且,这样不会生出孩子。像那样,他们还能避免子孙过多而分割财产呢。”
“不管怎么说,我是决不会这样的!”粘西比大声说。
一件事物的物理层面,正如人们所说,都十分清晰可见。于是粘西比又一次问自己,她丈夫的男性恋人又是哪些人呢?她养成了偷窥的习惯,终于有一次被她撞见一个男人大清早从她家离开:那是一个有着一头金发的矫健男子,十七八岁的样子,还护送着一条名贵犬。一切简单明了。那条犬是条猎兔犬,身上长着长长的金色卷毛,一副自命不凡的神气。尽管粘西比对权贵知之甚少,但最后她也能猜到那绝不是一条牧羊人所能拥有的犬。她去向经常往来于富人家的邻居——一位女裁缝还有一位女理发师讨教,结果理发师告诉她像那样一条犬最高能值5个斯塔特尔。5个斯塔特尔啊!粘西比想想都觉得气喘。从另一些邻居滔滔陈述的细节中她可以描绘出这样一幅画面:一个富有且有名的年轻人拥有着那样一条犬;他成为所有谈话的中心人物,他叫亚西比德。他是阿尔梅奥尼德人,所以也是伟大的伯利克里第一大将军的远亲。粘西比暗自猜测那天她看见的清早离开她家的美男是不是就是这个亚西比德。既然苏格拉底是伯利克里的议臣,而且这是他们家主要的经济来源,她的怀疑也就慢慢变成了肯定。
这样她便对那些埃隆街的夜间来访者心存细微的宽容。
一天天、一月月的过去,她对这个亚西比德越来越反感。她不仅常瞥见他的身影,而且在某一天或某两天的夜晚还能听见那条著名的猎犬从她丈夫那里发出的吠声。她最后先是取笑苏格拉底的孩子们,然后又只好祝愿苏格拉底能找到一位既深情又忠诚的男伴。但是,对一个牧羊人的女儿来说,一个会向窗外扔那么多钱的男子,那样一个没头脑的家伙不会是一
个和善的人。要知道,那些钱可以买一条犬,买一条值5个斯塔特尔的犬啊!她去找她母亲说知心话。那是一天清晨,她母亲正在缝补一件旧长衣。
“不管怎么样,”赫拉像只乌龟那样皱起眼睛对她说,“我们不会了解男人,更不会了解丈夫。几句话、几个成员、几把剑,这便是男人。”
她将针插在衣物上,然后呆呆地望着粘西比说:“关于亚西比德,我的女儿,你有时应该听听外面的谣传。那个据说俊美异常的男孩曾经跟你的丈夫一起打过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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