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传 背叛的血 上 雅典最有智慧的人(1)
他是在如此深夜叫醒她,还是等到早晨?或许她并没有睡着?因为她经常会失眠。她需要借助于奥尔多索斯的包裹着含有粘土和罂粟汁的软膏的黑色小药丸的调理才能入睡。他在夜幕下的庭院里犹豫着。月亮穿行在天空中如同埃卡特·特里奥迪提斯一般,就是那个“人们所遇见的”十字路口的疯狂女神,粘西比在房子前为她摆设了一个祭台。“那,这是为什么呢?”他自己问自己,“这个拥有蛇一样的头发并被一群野狗簇拥护卫着的女神,最好不要在夜里遇到她,她在希腊就这么闻名吗?”
终于,他脱掉鞋,光着脚从内院的另一端走向粘西比房间的门,他不记得门会不会嘎吱响了,他尽量轻缓地打开了门。她并没有出声,他便走进了卧室,朝床的方向走过去。简朴的栎木的床架上铺着缝合在包囊里的草褥,上面躺着他的老婆,几乎像是一个死者。
她穿着束腰内衣,一条普通的羊毛毯盖到腹部,她轻轻地翻身向靠窗户的一面,仿佛要更好地聆听夜间的低语。月亮用银色的光芒雕琢出她的轮廓,借与她永恒的美丽,几近神圣的忧郁。她重重地呼吸着。他凝视了她一会儿,这个靠他最近的异常陌生的身体。他开始幻想所有的女人都是被施了魔法的动物,幻作人形,是一个女祭司,但是满怀与男人不同的情感。
对于粘西比,通过数次证实,他已经足够了解。那么,是怎样的情感呢?是对家庭的维护,但是并非以世俗的方式,而是以地狱之神的方式,由来自大地深处的力量所控制。就是这种神秘的情感,每年都被埃莱夫西斯奥义在同地下力量所进行的无法言表的婚礼上更新。这种情感就像爱情一样,却不是爱情。或者说,应该改变词汇的意思,因为并不是母爱给了粘西比如此坚韧的向可怜的特雷克里德斯复仇的欲望,还另有一种情感附加在这种复仇之念上,他猜测这应该是比男人更具优势的耐心。粘西比不是为成为一个爱人而生的,而是为成为一个母亲,上帝这样安排了角色,一劳永逸。
于是,粘西比成为一个复仇者,一个母亲,她既不相信正义,也不相信那些让她们变得比发情期的野马还要疯狂的男人的理性。
她叹了口气,睁开眼睛,她觉察到床的上空轻轻的微笑。她坐起来,发出小声的惊呼,异常地激动。
“苏格拉底,”她结结巴巴地说,“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看着他,“你有什么要告诉我吗?”
“特雷克里德斯死了。”他平静地说。
“是谁杀死了他?”
“没有人杀他,他完全是自找的。”
他给她讲了晚宴的事情。她听着,一脸错愕,而后她起身去让仆人热牛奶。
她双手各拿一杯牛奶回来,说:“多么可怕的阴谋,这个亚西比德真是个魔鬼。”
“他帮你实现了你最大的心愿,而你却把他当作魔鬼?”苏格拉底温和地批评她道。
而粘西比正像猫一样小口地舔着牛奶。“他为什么不向阿雷奥帕奇揭发特雷克里德斯呢?他可以做到的,而且他也知道所有的真相。”
这个好的结局并没有把她推向宽恕亚西比德的一边。
“他本应该披露特雷克里德斯犯下如此重大罪恶的原因的。”他勉强地承认道。
“这场悲剧是为了通过勇敢的行为来取悦于他。”
“你此前便知道了?”苏格拉底惊问道。
他发现,在推理方面,她或许和他不相上下。
“我们应该尊重事实,”她接着说道,“刚开始,亚西比德以他的美貌和他的奢侈的排场吸引着特雷克里德斯,这种行为方式对特雷克里德斯来说像偶像一样。然后一天晚上,喝过酒之后,特雷克里德斯想通过他的无畏和献身精神给亚西比德留下深刻的印象,因此,他成为了杀人犯。关于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是看上去亚西比德对他是怀有一些谢意的,我所猜测的原因是——如果罪人被揭发,而且大家发现他和亚西比德有关系,这个凶手会使得公众注意到亚西比德的道德败坏。此外,好容易刚刚从伯利克里的监管下获得了自由,那件丑闻不仅仅会威胁到他的个人信誉,还有可能牵扯到伯利克里本身。就是那个时候,你还建议我不要掺和到这件事情当中的,因为这件事是在拿崇高的利益做赌注。”
“是这样的。”苏格拉底承认道。
“但是,我并没有在意你的警告,我在阿加里斯特的帮助下继续了我的调查,最终我得知了凶手的姓名,我可以再现特雷克里德斯离开阿尔克罗斯家的宴会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在亚西比德的命令下,克提米诺斯跟踪了特雷克里德斯以阻止他犯罪,我看到了克提米诺斯在竞技馆……”
“你是说你采用了我的方式?可能吧,但是,刚开始,你怎么会知道特雷克里德斯的名字?
是谁告诉你这些信息的?”苏格拉底问道。
粘西比穿过窗户看着东方不知不觉已经渐渐变白的天空。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是雷多。”
“雷多?”
“当时,负责阿尔克罗斯家衣帽间的人正是她。她看到特雷克里德斯离开,然后克提米诺斯跟着离开,他把他的匕首给了特雷克里德斯。”
“女人的团结!”苏格拉底叹气道,脸上是妥协的微笑。
“女人的团结,是的,以此对抗男人的团结。那么你,苏格拉底,你该不会是准备平息这场丑闻,让凶手逍遥法外吧?”
他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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