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传 背叛的血 上 石像阉割事件(2)
“你没看到吗?”她接着说,“他要放弃雅典了。”
自从在埃隆街发现菲利皮季的尸体之后,他便试图理清楚那根点燃他的老婆针对亚西比德的痛恨的导火索,是什么事情使她变得如此?因为男人的帝国?还是因为人的本性?
第二天,他通过卡里克莱斯得知西西里出征已经被国民大会在激情澎湃中投票通过了,而且,这一切大大超出了亚西比德所期望的。这样,将军们获得了100多艘战船,而不是先前的20艘!可是,借款绝没有到达!真是悖论啊:此次出征的首领一职竟然委托给了反对最为激烈的人,尼西亚斯!
所有的这些事情激起了年轻人的狂热,而且,苏格拉底学生中有两三个人承认,他们觉得当他们家族里其他的年轻人和他们的朋友带着雅典人的希望远征去海的那一边时,他们还在学习哲学,这真让人尴尬。苏格拉底会怎样反对他们呢?他自己不也曾经好几次为保卫雅典而拿起武器吗?教育是多么的虚荣啊!突如其来的直觉横扫过他的由意识构筑起来的脆弱的大厦!他仅仅是问了句:“生命的目的只是为了建造一个帝国吗?或者是在帝国的版图上将其扩张?”
这次出征需要数日的准备;一天早晨,一大早就出去在流动商贩那儿买甜瓜、牛奶以及面包的雷多回来后非常不安。她把食物放到桌子上,喊道:“粘西比!出事了!出大事了!”
苏格拉底在他的卧室里面听到喊声,便出来。
“昨天晚上,有人把所有的赫尔墨斯塑像都阉割了!”
粘西比正在搓桶里的绳子,她停了下来。
“什么?”
“我是说,有人,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人,他们把所有的赫尔墨斯塑像都给阉割了!”
那些赫尔墨斯塑像是顶上置有为雅典人所熟知的神祇的胸像的柱子,在城邦以及附近到处都能见到,在民房或者豪宅的入口处,在街道的十字路口都有。牧羊人普绪卡波普的赫尔墨斯塑像看管着死者的灵魂,同时也引领着生者,保护他们不受伤害。支撑他的石柱在半空中裸露着他的生殖器,而且,通常人们经过他时都会抚摸一下以求他的恩宠降临到自己身上。阉割一个赫尔墨斯塑像相当于剥夺了他的神力,对于雅典人来说是一种让人忍无可忍的渎神行为。
这些神像中有一个位于埃隆街的街角,距离苏格拉底家几步之遥。
“我们的也是吗?”粘西比惊呼。
“是的,连我们的也遭此不幸了。”
苏格拉底满心疑虑地出去验证。一小拨人群正围在柱子前面。果然,神像被阉割了。地上只剩下几块石片,这就是神祇的生殖器所剩下的惟一了。
“太不幸了!”一个女人喊道,“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其他人盯着被毁坏的塑像的碎片,紧皱着眉头。
“这是雅典的敌人做的!”有些人嘟囔道。“他们正在策划阴谋呢!”另外一些人说道。当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赶来告诉人们所有的赫尔墨斯塑像都被破坏了时,一种不幸的氛围在人群中弥漫开来。不少人匆忙赶回自己家里闭门不出了。
苏格拉底想到此人以此给城邦带来的这场混乱。他回到家喝了一碗热奶,穿上了他的外套朝阿格拉走去。他并非没有注意到,自打他一回来,看上去好像在热烈谈论着什么的粘西比和雷多忽然就闭嘴了。上路后,他在路上发现了其他一些围在塑像前面的人群。同样的议论,同样的阴森的解释,同样的怀疑。他在路上收集了凌乱的句子:“……亚西比德……出发之前……寡头政客们。”他寻思着或许他老婆和雷多之间的谈论同样也是涉及亚西比德的。
阿格拉的人竟然如此之少,这令他很惊奇。在德洛斯,在布勒戴里昂,他还以为会发现上午会议的代表,但是门是关着的。一个看门人对他解释说所有的人都去比雷埃夫斯港了。
“在比雷埃夫斯港?”
“是的,去为船队送行。”
他没听错吧?这刚好是远征西西里出发的日子!而且这场闹剧也发生在同一天!他也去了比雷埃夫斯港。为什么要去?为了参与这场悲剧的上演?然而对此的好奇心以及担忧已然促使他上路了。踏上去比雷埃夫斯港的路——在南弗斯山和宙斯山之间,他发现了低处的庞大的人群果然正朝着港口的大门涌去。他便和其他几百个迟到者同时加入了人群,有男人、女人、小孩,因为所有的人都想观看这次远征西西里的光荣之举的出发盛况。就像是一场节日,然而没有人意识到它会以鲜血终结,如同所有的军事活动一样。一些流动商贩腰上挂着酒壶或者头顶甜瓜篓子,也在这行列当中,这几乎像是一场宗教节日。
天空万里无云,不久天气便炎热起来(按照某种计算,这是在公元前415年七月八日),这都是好兆头。人们在长墙中挪着脚步前进,人流导致了比雷埃夫斯港一个小广场的堵塞,那儿的林阴路通往着冈塔罗斯地区、阿卡泰区、泽亚区以及穆尼西亚区。实际上,不仅是雅典人想要见证这次光荣远征的出发,除了比雷埃夫斯人和法莱尔人,还应该把临近乡村的阿格里勒、阿罗柏卡、阿利姆斯甚至更远的乡村的人们计算在内。庞大的人群汇聚到法莱尔海港,这是一个惟一能够容纳一百艘船的海港。
很明显,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在码头找到位置。于是人们便爬上了屋顶,以及法莱尔甚至泽亚所有公共建筑物的顶上。找不到一把空椅子或者一张空桌子:它们已经全部被那些想要找到观看这一场面的好位置的人们租用了。另外,不少桌子都被它们的占有者的重量给压塌了。
苏格拉底失望地来到海边,他在路上被那个从前对他宣布令人得意的阿波罗神谕的那个议员认了出来。议员挤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毫无疑问应该是演讲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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