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伦特最后一案》第一部分 早餐
这是第二天早上的八点钟左右。纳逊尼·库柏西先生站在马尔斯多的某间旅馆阳台上,心里“思考”着早餐要吃什么。他这个人一向用文绉绉的方式来表达通俗的话,所以,这意思是,他用心地在想着他的早餐要吃什么。平常时间充裕的时候,他总会巨细靡遗安排生活中的每一细节,但前一天早上,为着那位死去的人所带来的惊吓和行动,他失去了胃口,吃得不如平日讲究、营养。今早他非常饥饿,在起床将近一个小时后,他决定要三片吐司,多加一个蛋,其余的就和平常一样。不足的地方可以借着午餐补过来,但是晚一点他可能就忘了这件事了。
一切都决定好了,库柏西先生在早餐没有上桌之前,尽情享受眼前的美景。他带着专业的眼光审视海岸的粗犷美,有一块雄伟的岩石耸立在碧蓝的海面上,井然有序的梯田、牧场和林地,从悬崖朝着荒野和缓地排列,他非常喜欢这样的景致。
他是一个中等高度、瘦削的人,六十岁左右,外表看来显得纤弱,但是以他的年纪来说,可算精力旺盛、身体硬朗。稀疏的胡子遮不住和蔼的薄唇,他的眼神亲切愉快,挺直的鼻子和窄下巴透露出一种牧师般的气质,加上全身深色外衣和黑色的软帽,更加深这种印象,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僧侣一样。他是一个非常勤勉、有正义感、守纪律的人,他的家族在国内经营投资事业,以严谨闻名。即使他已从那阴暗的堡垒中逃出,但身上依然流着两种不变的特质:永无不会疲惫的慈善心以及无关幽默的乐观心情。早年,他接受过宗教训练,几乎有资格戴上红帽子了;另外,在“伦敦实证哲学社”中,他也享有极高的声誉。如今,他是一个退休的银行家,没有子女的鳏夫。他大半在书籍和博物馆中度过他严谨、刻板的生活时光,他深沉有耐心,涉猎群书,博学不让美于专业学者,而也只有在与他们共度的和谐晚宴上,他最像他本来的面目。他最喜欢的作家是蒙田①。
就在库柏西先生吃着他的早餐时,一辆大车驶进巷子里。
他问侍者:
“那是谁啊?”
“那是经理。”侍者操着粗糙的语法回答。“他到火车站去接一位绅士。”
车子驶近后,脚夫立刻上前去。一位高个子,穿着随便而远比他年轻的男人从车子里伸出脚,库柏西先生露出一阵惊喜。那男人走上阳台来,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椅子上,他那高颧骨,狂想家一般的面孔,带着一丝愉悦的笑容;他身上的斜纹软呢、他的帽子以及他的短须,都给人一种不整齐的感觉。
“库柏西!真是奇迹!”
那男人大叫,在库柏西先生来不及站起来以前,就跳到他前面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今天真是幸运,”那个男人断断续续地说,“这是一小时内的第二次了,你好吗,我的好友?你为什么在这里呢?为什么点这么难吃的早餐?是不是在回想骄傲的往事?还是在感叹它们这么快就消逝?我真高兴看到你!”
“特伦特,我是有一点期盼你来,”库柏西先生笑道,脸上全是皱纹。“伙伴,你看起来很好,我会一一回答你的问题,但是你看来还没有吃过早餐,要不要在我这桌吃呢?”
“当然好!”那男人说,“一顿丰盛的早餐,加上优雅的谈话,还有感动的泪水。在我去洗漱时,你可以请齐格飞那小伙子帮我加个位子吗?我只去三分钟!”
他说着就进去了,库柏西先生想了一下,走进脚夫的办公室里打电话。
当他回来时,发现年轻的友人已经坐在椅子上,对食物显然不是很热衷。
“我估计今天会忙一整天,”他习惯插进令人摸不着边的话题,“晚餐前我大概都没有时间吃东西了。你心里一定在猜,我到这里来做什么,是不是?”
“当然,”库柏西先生答道,“你到这里来写谋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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