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到白色山形屋去了，”库柏西先生接着说，“我想，你很清楚我的看法，这个人运用他本身庞大的企业力，造成好几次扰乱人心的轰动事件。他这么做，影响到整个社会的经济结构，破坏了合理的劳资关系，其中我特别要提到三年前发生在宾州煤矿的事。不谈对他本身的厌恶，即使不认识他，我也认为他是制造社会黑暗和罪恶的人。我到这家旅馆后，见到玛蓓，她告诉我那些我刚才对你说的事情，她对他们之间的情形既忧心又尴尬，但是还要在众人面前装模作样。她问我的意见，我建议她，应该面对他，要求他说出如此对待她的原因。但是她不会这么做，她一直都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改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要是她不那么骄傲的话，我会劝她向他坦白明说他的行为已经伤害到她。亲爱的朋友，唉！”库柏西叹道，“生命中充满了这一类固执的沉默和修养造成的误解。”

    “她爱他吗？”特伦特唐突地问。

    库柏西先生没有立刻答复。

    “她心中对他还有爱吗？”特伦特再问。

    库柏西先生玩着手里的汤匙。

    “我认为……”他慢条斯理地说，“不是如此。但是你千万不要误会她，特伦特，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说服她向任何人承认这一点，即使对她自己，她都不会承认，她认为自己和他的关系还是密不可分。据我所知，不提他近来这种令人费解的态度，他其实对她一向非常体贴慷慨。”

    “你是说，她不愿意对他谈开这一件事？”

    “是啊！”库柏西答道，“一旦和尊严有关的事，就很难打动她。所以仔细想过后，我就找机会和他见面。隔天，当曼德森经过这家旅馆时，我要求和他谈几分钟的话，他就走进这扇门来。自从他和玛蓓结婚后，我从来没有和他谈过话，但是他当然记得我是谁。一见到他，我立即说明来意，我告诉他有关玛蓓对我说的事，对于她把我扯进这一件事情来，我虽觉不妥，也不愿意怪她；但是她现在内心承受着煎熬，所以我认为我有权利知道他凭什么让玛蓓陷入这种处境。”

    “他有什么反应？”

    特伦特问道，看着四周的风景，露出神秘的笑容，心里头正在玩味当时的情景——这个温和的男人居然要求强悍的曼德森给他一个解释！

    “很恶劣，”库柏西先生伤感地说，“非常恶劣，我可以转述他说过的话，并不是很长。‘库柏西，你不要插手，我的妻子可以照顾她自己。我已经发现那一件事了，还有其他一些事！’他说得很冷静，你也知道，据说他从来不曾言行失控，但是我敢说，他眼睛里面的火花，足以吓死做错事的人。但是我完全被他的一番话和他的语气激怒了，我无法模仿他那种神态。你知道，”库柏西先生简单的说，“我爱我的侄女，她是惟一在我们——我的家里住过的小孩，而且是我的妻子把她抚养长大的。在那个气头上，我一股脑把玛蓓所受到的任何屈辱、影射，都归咎于那位死去的人。”

    “所以你和他翻脸，”特伦特声音低沉地猜测，“而且要求他解释他的意思。”

    “这就是我当时所做的事，”库柏西说，“他先瞪了我一会，我可以看到他额头冒出青筋来了，那种样子让人很不舒服，然后他很冷静地对我说：‘这件事实在太过分了！’说着转身就走。”

    “他是指你们的会面？”特伦特问道。

    “从字面上听来，你会这么认为，”库柏西说，“但是当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时，给我一种很怪异、很忧心的感觉，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男人似乎打着一个很邪恶的念头。我很懊恼的是，我当时已经气昏了头，”库柏西语带歉意，“说了一些很不理智的话。我提醒他，法律允许一个受到苛刻待遇的妻子获得自由；我还对他的公开行为做了很无礼的评论，而且告诉他，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活着！我说了这些，还有其他一些不经大脑的话，在这个阳台上至少有半打的人听到了，也看见了，我注意到那一些人纷纷对我注目。当我心情平静以后——毫无疑问是平静了，我就走回旅馆上面。”库柏西叹道，向后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