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CES PLACES 白日梦
夜空的彼方会邂逅那一片温柔的星光,她聆听着CD机里旋转了几百遍的旋律,第N次抬头抬头看星星,脚下的泥泞小路弯弯曲曲地想前蔓延,不见一丝光亮。可是不要紧,只要抬头,就会看到星星呢,嘴角了扬起弧线,一步一步走出大马路。脚下的路在延伸,靠在路旁的树枝后的单调而昏黄的灯光此时也跟着她的心情飞扬了起来…… 她每天所期待的不过就是这个时刻,这个可以在深夜里一人独行并思考的时刻。她将路边的树设置在向来擅长布置温馨的灯光颜色的韩剧之中,她不骑自行车,从画室回家的路要走一个多小时,可是对她而言,这过程充满了甜蜜,因为有一个人一直和她在一起,她将他——她心中的那个她放进口袋里,不时地想念着,耳边是SMAP的《夜空的彼方》。她情不自禁地跟着哼了起来,不时有骑自行车的男孩回头微笑着看她,偶尔会有一些年轻情侣从她身边经过,她此时的心情便是包含了这一切的俯身向下伸出怀抱来的夜空里的星星,她只要那么一点点的光就足够了。 辫子又长长了,如果他看了会怎样呢?他似乎没有发觉到她的变化。可是她的确变了很多。五个多月的禁闭炼就了她非凡的忍耐力和自制力,并且,她失去了顶呱呱的语言能力,脑的反应速度是零。几个月来连续不绝的大病小病只是增加了她在痛苦时对他的思念。现在的她就如同一个只会听随身听画画和做白日梦的宠物一般——只要她爱着那个人的话,那么她愿意做一只这样很小资的宠物。 她不羡慕吃烤羊肉的大学生们,不羡慕吃路边摊时样子无比温馨的恋人们。她觉得自己是很幸福的,因为她有他——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口袋,从里面掏出那两张照片来。 他微笑的样子,难得的微笑。如同百年不遇的流星,瞬间即逝,快到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让她看到,可是她那笨拙的摄相机却因为她笨拙的手指的笨拙的反应而双重否定得以肯定地记录了吝啬于时间的0.001秒的瞬间微笑——下一个动作是弃置烟头。镜头很小,只收进了他的半张脸。但是笑容却是完整的,两只眼睛的欢愉通过一只眼睛流露了出来,那样地充分,不漏一丝一毫。 在她的印象中,他很少笑的,似乎这个笑容是她记忆里的唯一一次。 另一张,是他和一个学生。画室的好友看过照片后笑他“瘦得跟卡似的”——十足的他。一个有棱有角的轮廓鲜明结构清晰的他。从背影即可判断骨骼的位置。以及他所喜爱的黄色——黄色的外套。左手拿烟的姿势…… 烟,他还抽大红鹰吗?亦或是白万?他曾递给她一根大红鹰,她当作价值连城的宝贝般至今珍藏。“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附在上面呢”,她抬头,似乎从上面可以看到他的脸。 她十分惧怕的脸——她是如此地敬畏他,又是如此地尊重他。 她十分珍爱的脸——她将他的脸,他的烟,都珍藏着。 她总是零零总总地跟时间斗争着,想从里面揪出一些她快要失去的记忆。她做着白日梦,梦中,那个召唤龙精的白衣骑士在广阔的大草原上睁开眼时看见一只原本耀武扬威的翼龙站在她的面前,然后,以及然后的然后,她的一切,包括命,都是为了他而存在的。 骑士耀眼的金色长发在风中肆无忌惮地飞舞,在阳光下折射出灿烂无比的刺目光芒。蓝色的眼睛里流动着强烈的情感,举起剑,跟我走吧,翼龙!去拯救国王,以及王后还有公主。我是他的剑,剑非他所爱,却为他存在。 在一场brave story的骑士故事中,白衣骑士身负重伤,并失去了召唤龙精的魔法。 骑士只有剑,剑,剑,剑。众人惊心动魄地看着她的厮杀。 直到只剩最后一口气时,在国王面前跪下——“我的王啊,请你下命令吧。我的命是你的,我将誓死追随你,保卫你,保卫你的国家,你的人民。以及,你的妻子和女儿。” 骑士什么也不要,只要能够看见他平安无事地幸福下去就好,这一切都不会被破坏,哪怕骑士死一万次,堕入黑暗的地狱也无所谓。 空气突然凝滞,冒险故事就此停顿,WANDS的“明天即使你远去了”在此刻结束。XJAPAN的LONGING响起。那些光芒耀眼的魔法和压倒性覆盖一切的大气以及那个右手持剑,左手受了重伤仍坚持维持必须的魔法以召唤龙精的骑士嘴角流露出无比坚定的微笑,表明了一切的信念然后唰唰地消失。 她又看见了另一番场景——海,黄昏的海,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突然下起了雨,海上起了暴风,暴风刮起了巨大的波浪,波浪淹没了她,她不能出声,在海水中,混合着海水咸味的泪水,还有雨水,一切都剥夺了她向他追去以及表白的权利。 听见珍珠项链的掷地有声,听见钢琴破碎的声音,看见玫瑰花瓣倒在地上,受伤,流血……流的是自己的血,玫瑰很快就会干枯,而浸泡在咸咸的海水中的伤,却永远也无法愈合。白色的长裙啊,如果等不到血水的浸染,永远也不会让那伤口覆盖上白色的治疗魔法,泪水啊,如果等不到雨水的停止旋律的终止,永远也不会与海水停止接吻。 于是就这样在海水中漂流,让思念与自己的身体一起,一同,坠入深夜深不见底的海水,永远沉在那没有光的地方,永远永远也不会被发现——任由化身成为人鱼的她怎样地唱啊,怎样地嘶喊啊,永远只能是渔夫的幻觉,在曙光浮出海面之时成为人鱼的泡沫。 王子终究还是会娶公主,心爱的人与他认为他所爱的人理所当然一千一万个理由地继续幸福下去,任凭海枯石烂,任凭山无棱天地合,任凭世界终结。如此幸福和坚强的爱情,挡在她的面前,把她逼死。死死死死死……人鱼的歌声终于,连同那人鱼莎哑的哭喊声也听不见,偶尔,当你在每日黄昏时发现海水上的金色时,让我来告诉你,那是人鱼身上的鲮片,人鱼死了。可是海水却承载了她的思念。 讽刺的是,王子和他所爱的人,竟然就在这一片黄昏前,成为那传说中的“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找不到第三者的故事中幸福地看海,在痛心哭喊绝望压抑的人鱼面前继续让她痛苦地幸福着。 安室奈美惠在“Can you celebrate?”的歌声中披上了白纱,再她的身后有两个黑人修女为她祝福着,她从天而降,在雨雪之中,在山花烂漫之时你所看见的她的灿烂的笑容,都是她的virgin road,八音盒上新娘新郎跳舞,安室幸福满足地闭上了眼……“从今夜开始,会稍稍有些羞涩……” 而她,在这场梦中,她是修女。是为他和他的新娘披上婚纱的修女。她在离他只有咫尺之远的距离那样清楚地凝视着他,看见他低头微笑,在他回头时,她看见他的妻子正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他。那样地幸福,那样地瓷实,任谁都不能破坏,鹣鲽情深,白头到老,天长地久……最幸福的祝福,也是最狠毒的诅咒。 那撕不破扯不开的纠缠之中的两条纽带,一条链结着幸福,而越是幸福,另一条就越是痛苦和扭曲。 耳机里响出“嘶——”地一声,然后音乐终止了,CD随身听很耗电,最好的电池也只能连续使用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两个多小时都在画室里度过了,那时她不能做梦,她可以有中世纪的情结,骑士的情绪,可是她需要冷静的头脑和敏锐的观察力,她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喉咙,她只需要音乐。 可是,终于,音乐结束了,冷静的路继续在等待着她,她一个人拉得长长的影子,一个人,一个人,深夜里充满了幻觉和幻听的迷惘而恐怖的路程,以及随时为她准备好的精神衰弱和恶梦…… “即使这样,你也愿意用你的生命力和精神力来交换这短暂并且充满了谎言的虚假的幸福的白日梦吗?” “是的,我愿意。不论在哪里何时,什么样的方式,只要能够见到他就好。” ENDING 心夜心娅>2005年1月18日 版权所有——心夜心娅/2005年1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