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CES PLACES 分手
2005年十月七日周四。 清晨,他七点起床。我们昨夜只睡了三个小时。 可是和他在一起时,我总是很精神的。 我们手挽着手,穿过贵池路的马路。 他穿着墨绿色的外套——我钟爱的墨绿色。 我套着一件厚厚的蓝色T恤。 迎面走过来一个老人,看看他,又看看我,对我微笑。 走在立交桥上,又过来一对老年夫妇,看看我,又看看他,对我们微笑。 大概在路人的眼中,我们像是一对情侣吧?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紧紧地挽着他的左手臂。我觉得幸福和甜蜜。 他昨晚问我:“你满足了吧?” 是的,我的心愿,我一直以来就是希望和他一起去拍大头贴,哪怕是拍完之后立刻绝交。 还有带他来我的小屋。 看看墙上的五星红旗,看看青苹果的窗帘,看看我的地板是多么地干净——为了迎接他的到来,我刷地刷了N遍,几乎汗流浃背。 还有,让他看看墙上的字,看看我是多么顶礼膜拜地把他的黑色口哨和手链珍重地挂起。 “你满足了吧?” 是的,这下该是绝交的时刻了。 可是,我就是说不出口。 我缄默。 我的回答是…… “我的愿望是:永远和你在一起。你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 这下轮到他缄默了。 “我不能喜欢你。” ——不是“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对我的不情不愿,你对我的冷淡和残酷,你对我的不理不睬,我甚至不敢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否则就会万劫不复,你会离开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温暖的身体,你厚实的手臂,你柔软的唇,你洁白的皮肤,你发丝的香味以及你皮肤的香味,你的身上从来就没有汗味,没有男人的体臭,你是圣洁的,是不染的水仙,是纳瑟斯的倒影。 你美丽得让我自惭形恢……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人。 我又如何敢去碰他冒犯他。 2005年十月七日周四。 小雨转阴。 太阳出来了。 我站在五里墩立交桥下,我心爱的人,我一直寻寻觅觅的人,让我心碎心醉的人,我心中的君主,我的神,我的王斩。 他真真实实地站在我的右边。 “幸好听了你的话,没有带伞,不然就要被人笑神经了。” 我伸出双手,阳光刷刷地落到我的掌心——温暖、明媚还有幸福的感觉传遍全身。 “天晴是因为我。本来要下雨,可是因为我在,我出来了,所以它不下了。” 他无比自信地说出这番话。自然到仿佛他就是大自然之子。 我低头微笑,王斩是沉默的,我也没有必要多话。 “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 他知道,他都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从第一眼见到他就喜欢他,就离不开他,就知道这个人决定我的喜怒哀乐。 他知道,他都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对他对我的残酷的习惯和依赖,我只求和他在一起时间更长一点,不求别的,我从不奢求得到回报,只希望他能够默默接受,我就觉得无比幸福。 还有,我想和他待在一起,更久一点,再久一点…… 九点、 九点零五分、 九点二十五分、 九点二十九分、 九点三十五分。 我记得我的眼泪快要出来时,我总是把头转过去,背对着他说 “你走吧。” 深呼吸,然后回头对他报以微笑。 N次眼泪要掉落出来,我N次催他走。 记得有一次也是在五里墩立交桥下,他舍不得走,我催他走,他依依不舍。我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看着我的眼睛,他从未如此仔细地打量我。 “让我好好看看你,以后没有机会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他说。 “我昨晚是头一次那么仔细地看你,以前从没有过。”——他说。 我细瘦的腰,我的肋骨凸出的腰、我背后的两片蝴蝶骨、我的锁骨、我的脸、我的眼睛、我的唇、我的发……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四十分钟。 他似乎察觉到我在哭。 他好几次把脸贴过来看我的眼睛。 “我的手机和小灵通都不能用了。我以后不打算再用手机了。以后就不能联系了。” “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所以没有关系,你说吧,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后别再联系了……你永远不会成为我喜欢的女孩……哦,潘丽娜,忘了我吧。’” “我当时说那些话是认真的,严肃的。” 我心头一紧,我明明都知道的,你不说我也知道的,你又何必挑明了要把它说出来?你明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又何必这么残忍。 “再见。” 他揉了揉红了的眼睛,神情凝重地转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是一副绝决的姿势。 毫不留情,不拖泥带水地果断。 我感觉到窒息。 瞬间大颗泪珠滑落。 我再也压抑不了。 我放声大哭了出来。 过路的人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他,又看了看后面向着他的背影大踏步地跑过去追上去的放声疾哭的我。 大概认为我被甩了吧,认为我的男朋友抛弃了我。 我追了上去。在他消失的转弯处寻找他的背影。 他之前还嫌我走路太快,原来他走路可以比我更快。 他走路可以比我跑步还要快。 然后,我终于找到了他,于迷宫般的立交桥下,于行色匆匆的路人中找到了他。 他的背影。 他停下来,转身,看到了我。 他停了下来。 我也停了下来。 我们之间相距不过五十米。 他注视着我,他在看我。 我要追上去,不能让他走。 可是,我的脚就像钉在了地上,不听使唤。 我的身体往上拨,可是怎么也拨不动。 他要走了啊,他迟早要走了啊,这一刻迟早要来临,我们迟早要分手。 我只是清楚地记得,我脸颊湿湿的感觉,还有我嘴角咸咸的味道。 我的样子一定很丑。 因为我在哭。 我妈妈说过,我只有笑的时候是最可爱最好看最漂亮的,如果我生气了或是哭了,会很难看。 军训的时候,我也是以无比丑陋的模样出现在王斩的面前。 离开的时候,我终究还是没有能够以美丽的姿势离开。 他看着我。 他看着我。 大概有五分钟。 我始终没有追上去。 他走了。 他终于走了。 他真的走了。 再也不会回头了。 我跟他,再也没有联系了。 没有任何联系了。 从此世界上,就没有这个人了。 从此我的世界里,就没有王斩了。 尽管他反复地翻看那个袖珍相册里我们的大头贴珍重地说:“我会珍惜,我会好好收藏。我会一直收藏着。” 可是他还是要离开。 我阻止不了。 所以,为何不让他走。 他说过,我不属于他。 我也说过,他不属于我。 我们竟然默契到这种地步,彼此都不要谈恋爱。 二零零五年三月五日,我参加了我生命中的第三次军训。 二零零五年三月七日,我看见了他,我感觉到许久没有过的心悸。 二零零五年十月七日,我们分手。 整整七个月。 在这七个月里,我们一共见过七次面。 第一次,在南湖,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手链递到我的手心,并帮我戴上。 他说喜欢我。 第二次,在五里墩立交桥下,他对我说只做普通朋友,但是在我的一再催促之下,却舍不得离开我。还有他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心里是喜欢我的。 第三次,在二号教学楼,他抱了我。 第四次,在操场上,他吻了我。我走的时候对他大声说:“我喜欢你,王斩,我喜欢你!”今天他对我说,那时他真的真的被我感动,就算今后我骗他玩他,他都心甘情愿。 第五次,他的脸上长了些痘痘,但是他的美丽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对我说:我们彼此互相理解,彼此都要好好的。 第六次,一个下雨的晚上,我送月饼给他。 第七次,他和我去拍大头贴,晚上去了我家。 他说过:如果两年后,你还是没有男朋友,我们就再一起去拍大头贴。 他只说过一遍。 我不敢再要第二遍,不敢去提醒他。 因为誓言经不起考验,这个浅显的道理我是十分明白的。而且,我怕他会变,他会反复颠倒他说过的话。 温暖的话,我只要听一遍就够了,我不希望美好的东西在喋喋不休的盘问和纠缠中变质。 就让我,再拥有一点点希望吧。 但愿,这仍然不是最后一次,就像每次我和他分手时所说的那样所希望的那样。 “我爱你。” “谢谢。” 十点三十三分时他回复道——“谢谢。” 他写在我的日记本子上的潇洒帅气的草书,我仍是没有看懂那些个句子。 除了极个别的几个字:“……展展于乙酉年秋书于潘丽娜家,己不所施,勿施于人……” 他不肯解释给我听。 他要留一个迷给我。 我把粉红色的袖珍相册挂在墙上,和他的口哨还有手链放在一起。 我的爱,再见。 心夜心娅>2005年10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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