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CES PLACES 从“薛镇”到“镇”
手机里保留下来的他的短信全是伤害的话语。 以前偶尔有过的温暖和关怀全被我删了——我果然是个悲观的人。 “镇”这个名字被改成了“薛镇”。 这个人,我认得。 在我第一次跟电脑听道,非同还在的那天晚上,我见过他。 在我祷告流泪然后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房间外面大声地读经,于是走过去,站在他的背后。他回头看我,我对他笑了笑,然后离开。他很严肃,面无表情。等我走到房门时,他突然出现在我的后面,仿佛懂得“瞬间移动”的魔法一般,我只听见一声“祷告!”,然后回头看到他就出现在我的后面,吓了我一跳。于是低头祷告,我注意到他也为我祷告。那时我以为他是道行很高深的前辈,于是心里敬畏他。 寒假过去了,再次回到教会,每当我见到这个人,我心里都害怕。我怕他,是因为那次我打扰了他读经,虽然我对他笑,他却是那样地严肃,使我感觉我犯错了。并且他又严厉地提醒我祷告,使我感觉我是丑陋又不懂规矩的。而再见到这个人时,是在厨房。 那一次,我要侍奉,他突然出现在我的旁边,对我说:“让我来做吧!”我当然不愿意,因为那时我也是个新人,新入的羊羔,觉得应该进厨房的是我。于是坚持要由我来做,可是他很诚恳又很谦卑地说:“还是让我来做吧!我今天来到教会还没有做事。”——他让我感觉自卑,因为我看出他是由心而发地诚恳地想要侍奉的。我时常有抬起头来大声嚷嚷的姿态,可是他不一样,他从不说话,他一如既往地沉默、侍奉、专心读经……我所有的一切的骄傲都在他的面前受到了审判。引导人是外界的有声的审判,可是只有他,是让我从内心里就想远离的人。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我怕他,我不愿意跟他在一起,我讨厌他坐在我的旁边。 我心里对他怕怕怕…… 有一天晚上分享祷告时,他又坐在我的旁边,他分享了很多,而且都是围绕着道来分享的,轮到我了——在他后面就是我,我心里很紧张,因为在我旁边的人,也是在我前面的人分享得这么有恩典,我都拿不出来的,我所有的甚少,我该怎么办呢?!我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不相关的话。我心里想:他的心里一定认为我是丑陋的。没有办法,我是骄傲的人,喜欢看环境喜欢看人,喜欢横向的比较。 所以当我很优秀时我不可一世,可是有人比我强时,我会如坠深渊。 我记得这个人头很大,个子不是很高,很瘦,身子很小,时常有着低头和沉默的姿势,似乎不太容易接近和沟通。他让我紧张,每次去教会看到他我都害怕。我就像是EVA里的明日香,他是谁呢?碇司令?还是绫波丽? ……这样下去不行,在一个团体中,只要有一个人让我感觉不舒服,我就没有办法再在这个团体中待下去。我必须和他沟通,必须学会和他融洽相处。于是我找了个机会和他说话,那天,我在沙发旁站着,他正要收拾东西离开,旁边又没有人,于是我就去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说:“我叫薛镇。”“镇压的镇?”“对,不过不是那个意思。”“我叫丽娜,潘丽娜。”“啊,我知道。”“你上大几了?”他摸摸脑袋说:“我还上大几了啊?我都研三了。”“你什么专业的?”“核物理。”“你来教会多久了?”“三年了吧。”“你的引导人是谁?”“希文,不过她已经不在了。我以前跟她听道有半年的,后来没有了,半年没有来教会。”“为什么呢?”“因为我觉得我做错了一件事,所以我离开了,半年跟谁都没有联系。”“什么事?可以分享一下吗?”“……”——他沉默了。于是我接着问其他的问题:“你为什么信仰呢?”“因为觉得圣经里面讲得都很有道理吧……”——这是那天晚上的大致交流,基本上是我问他答。于是通过谈话我了解到他不是我想象得那么可怕,虽然表面上很严肃。里面其实是个真的真的很放低自己的人,是很谦卑的人,但是又不是完全向人敞开的,里面有一部分世界是封闭的。——我终于舒了一口气,令我在教会感觉最不舒服的人被我KILL了~~~ 有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他又坐在我旁边。不,不对,应该是我坐在他旁边!我想,可能冥冥中有神的安排吧,为什么这么多次我都不知不觉地就坐到了他的旁边呢?那阵子心里很怕引导人,所以吃饭时很紧张,基本听他们说,我都不敢开口讲话。妈妈说有人叫她去北朝鲜传道,我说北朝鲜是共产主义国家,是无神论的,所以特别需要神。那时,坐在我旁边的薛镇突然插话进来朝向我对我说:“哪里都需要神。”然后转向妈妈对她说:“其实,我现在也可以传道了。”……晚上准备离开教会时,他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说:“是不是真的要擦窗玻璃啊?”他难得地流露出纯真如孩童般疑惑的表情。——妈妈只是开玩笑的,一句话他都能够这么认真对待。我瞬间对他涌起一股感动,因为在这个世上,没有这样的人,这世上的人都很复杂。薛镇,从那一刻起,我记住你了。 后来的一天晚上,昀峰凯撒尼带着大家做分享祷告,大家都在低头祷告,围成一个圈子,只有他没有参与祷告,而是在那里读经。他在看着经文。昀峰为我祷告完毕后又带领大家为他祷告,他说:“我们来为薛镇祷告……”后面的内容是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只是感觉,大家都很关心他的成长。可是他成长地很慢。后来果然,妈妈屡次拿他做反面教材,说他三年都没有出生,一直是羊羔。 有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回家,他不怎么说话,几乎是我在说,我们交换了手机号码和QQ号码。我表面热情,可是心里很冷静很清楚地知道他是个内心封闭的人。 他的里面有着如同《新世纪福音战士》里的绝对领域——绝对领域是谁都不能侵犯的内心神圣之地,拥有绝对领域,就是拥有内心之壁。我发短信给他告诉了他我的QQ号码和网名。我回到家后他发了条短信给我告诉我他收到了,还对我说晚安,让我早点休息什么的。 其实,应该是从最初对他的害怕开始,一点一滴地堆积,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我居然开始关注这个教会里最沉默的人、存在感最为淡薄的人。 有一天周日我们一同出教会的门,于是一起回家,他问我:“你不看书吗?”——他叫我好好学习。我本能上很抵触书呆子型的人,让我一本正经地把信仰以外的时间全部拿来贡献给学习?——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别开玩笑了!后来我陪他去买衣服,直到今天我依然记得他凝视着我的眼睛,望进我的里面去,他的瞳孔里满是认真和坦白。他说:“你觉得呢?”——薛镇,你不要那样看着我啊,我会掉进去的…… 他就像《新世纪福音战士》里的绫波丽一般——要知道,我爱死那个女孩了。他拥有她所有的谦卑、沉默、安静和顺从以及存在感淡薄……他拥有我没有的一切的优点。后来,我的心里一直有争战——为什么他直到三年也没有出生?他的里面有什么问题呢?他说他曾经觉得他做错了一件事,是什么事呢?莫非,跟我一样,是人的爱的问题吗?于是我决定找他谈话,在受到引导人逼迫的时候我会发短信给他向他询问一些教会的事情。他的回答很让我自卑——他不去关注教会的历史之类的事情,他关注的是圣经本身。于是我又问他是不是真的要断开人的爱,他说我理解得可能有偏差,以后有机会见面详谈吧! 那个下雨的下午,我坐在沙发上,读经,我听到身后有人用轻柔而温暖的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句:“丽娜…”我回头,看见他,他穿着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松松软软的,他的脸上有微笑。当时看见他时我莫名其妙地好高兴!好激动……又好紧张!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只记得我猛地站了起来——似乎从坐着到起立并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对他微笑是唯一可以表达我心情的方式。他把圣经放进柜子里,我注视着他很是谦卑地逐一和引导人们打招呼离开…… 后来,我约他出来,跟他诉苦,包括我和王展的事情也告诉他。他还说会为我和王展祷告。——他和引导人不同,引导人逼迫我断开和王展的联系,从心里断情,可是他不一样,他愿意王展也接受基督,还要为了我和他祷告——薛镇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呢!他向来是怀着爱和宽容的心的,没有定罪和律法地看待别人。 我似乎渐渐地喜欢他了,那个时候我去见了王展几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道的缘故,看见王展时突然觉得没有像以前那么喜欢他了。大概是因为有道在我的里面,眼睛变得格外尖锐,看到王展都是他的不好……——当然,一切都是瞒着引导人进行的。每当我稍微开始试着努力下决心和王展断时,妈妈都好高兴发一大通短信鼓励我和他断——妈妈是多么可怕啊……被神的爱充满的人,里面没有对人的爱,使我觉得引导人和教会都很可怕。我想要离开教会了。虽然后来的确是断了,但是从三月一日直到后来两个月的时间引导人因为王展的问题对我的逼迫和伤害深深地烙印进了我的心,使我一直耿耿于怀。在那些个痛苦的日子里,只有薛镇,他一直陪伴着我,听我倾诉和倒苦水并给予安慰……我很感谢神给了我这么好的朋友,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我把手机里面薛镇的名字改成了“镇”。 可是我犯罪了,我没有能够很好地克制自己,薛镇是很爱教会的,也很爱我的妈妈和引导人等人的。我不停地对他说引导人怎么怎么对我不好,教会怎么怎么不好……在五一我离开后,神终于失去了耐心,收回了给我的祝福。薛镇讨厌我了,以前因为王展而流的眼泪,又再次地为了镇流了出来…… 他拒绝我。 他不想见我。 他不回我的短信。 也不接我的电话。 他还说要绝交。 他很难得发过来的短信全都是狠毒的话语,充满了绝情和残酷。 以前王展怎么对我,现在他也照样怎么对我。 使我充分认识到了“轮回”。使我伏在罪下。 薛镇,你要离开吗? 你说你在找工作,很忙,你会离开教会去外地工作吗? 如果以后见不到你,我该怎么办? 而且,更糟糕的是,在你临走时我给你的印象是如此地糟糕,周三晚在教堂远远地看见你,我就开始逃跑。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你讨厌我。我画中所画的“真想可以变成这样forever and ever~”只是我一个小小的心愿,并不是此时此刻的现实,从现实这个角度来看,我完全是站在绝望的位置上的。 我不愿意记得一切的伤害,我真的但愿五一以后的记忆我可以全部忘记,所流过的眼泪也全部忘记,只要记得曾经的美好就好了……真的希望还可以见面,还可以联系,还可以在一起。 我知道我很贪心: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因为我怕我以后再也遇不到像你这么好的人。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愿神赦免我的罪,成全我的心愿。阿门。 心夜心娅 发表于 2006-5-27 16:3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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