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破 逃艳
逃艳 不管多少年过去,我想我仍然会记得那一天,我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一天,那改变我整个 人生的那一天。 那日,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无云,却风云色变。浓重的硝烟味,连禁宫中都闻到了。“听说秦军已经突破蓟城城门了!”宫内的探子一回报,整个皇宫立即乱成一团。宫人,太监争先恐后地逃,走,嚷着。我听得消息,顾不上梳妆,赶到了御花园,却发现白衣的母亲仍旧和平时一样静静坐在水池边赏荷花,神情恬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样。 “母妃!”我喊着,小跑着跑到她面前跪下。 她从容优雅地装过头,看见我衣裳不整的样子皱了皱眉,脸上浮现一丝责怪的神情,动了动唇,却又什么也没有说。 “母妃!秦军已经直逼城门了!”我大喊,那里还顾得上什么仪容。 “你看,这荷花已经谢了……”她幽幽转过头来,有些黯淡却仍然有着惊人吸引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今年的秋天,怎得来的这般早呢?”她苍白的脸此刻显得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唇边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娘娘……随公主一起早些走吧,婢子早已经命人准备好了!”一直在她身边不曾说过的话的侍女绿琦反而出声了。 “…………”她站了起来,走到池边,默立了一会儿,又转过来朝我温柔笑道:“明秀,母妃是不行的了,母妃早已被这皇宫吞没了,你随绿琦她们一块儿去吧。”她的笑容苍白无力,却又带着不容反驳的毅然。 “母妃……?” “绿儿,劳你费心了。”“婢子不敢,娘娘对婢子恩重如山,请娘娘一起走……”绿琦 低头答到。 “答应母妃,你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她凄然的微笑里有着震撼人心的决绝,宛若一朵青莲,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在此刻绽放出令人目眩的绝代风华。 “是……”我无法拒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再也不要……回皇宫了……”我听见她自语似的低声说着,然后她身子向后一倒,剩下的声音迅速被水声淹没了。白色飘扬的衣裙像把利刃划破了我眼中的世界,幻化成一朵白莲以无比优雅的姿态回到了水底世界。 “母妃!”我大喊,正要冲上前去,却被绿琦拉住:“不要!公主……记得公主答应过娘娘的话么?现在……走最重要啊!”绿琦同样流着眼泪抱住泪流满面的我, “母妃啊 !”我难以抑制地喊出声来…… 我们换去了宫内的华服,默然穿上了绿琦事先准备好的粗布衣服,径自从偏门走了。我第一次发现,战争是如此残酷,在铁蹄蹂躏下,人和动物没有丝毫区别,战火硝烟中,人们像蝼蚁般毫无尊严的死去。生命是此刻最不值钱的东西。得胜的秦朝士兵围歼着我大燕勇士,他们嘻笑着,漫骂着,玩弄着,再随意将他们刺死。有人骑着马,长枪上挑着燕国士兵的头颅,一路就这么走来。我们惊呆了,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却又如此真实的画面,老人与小孩被追赶着,女人们被毫不留情地按倒在地上,人们哭叫着,四处逃 散,一不留神,我们之中就有人被掳掠,我们惊慌的像老鼠一样朝暗处逃跑。 饥饿,恐慌,迷茫的感觉宛若窒息一般压得我们透不过气来,虽然是只是小半天工夫却足以让我们精疲力尽。我最终还是和她们走散了,在这种时候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里还有什么恩情可言呢?我一个人缩在墙边最阴暗的角落中,又累,又怕,又饿,我想哭却又害怕有人随着声音找过来。阳光朗朗照进来,在屋外,冷冷的,仿佛在嘲笑的我狼 狈。 我发誓,如果我能活着走出这蓟城,我就绝对不会再让自己沦落到如此地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但我还是怕,怕别人,也怕自己,更害怕遥远不定的未来,我还是害怕的哭了…… 有人!我听见有马蹄声,很轻,但却是朝我走来,我赶忙捂上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我从墙缝中看到一个全身染血的人牵着马走进这半塌的庭院,他弯腰在庭中乱石里捡起了什么,正当他要转身离去时,我想他发现了我,他向着我柔和地问:“谁在那里 ?” 我不敢回答,不知这是凶是吉,“我不会伤害你的,不管你是谁,放心出来吧!”他的声音柔和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但是,他的声音真的很温柔……我大着胆子走了出来,他看见我战战兢兢的样子微微笑了,他的笑容温和而澄净,明朗的就像秋日的晴空,,他实在是一个很好看的年轻人,至少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那一个。我好奇的看着他,忘记了害怕。突然,我看见他染血的战袍。“啊!”我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迈出了一 半的步子又缩了回去。 “是燕国的家眷么?”他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仍然笑着:“跟我走吧,在这乱世中,一个女子实在是不好生存呢!”他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 ……跟我走吧!……只是简单相信那个澄净的笑容还有那温和的声音,我一点犹豫也没有地将手交给了他,跟着他,我至少能在这乱世中找到一丝清凉。 然后我见到了她,她穿著大红色的衣服静静地立在绿色的植物间,冷艳,而骄傲,就只是那么静静地立着,全身上下就散发出一种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霸气来。她极美,美的难以形容,宛若天上的太阳,没有人能直视她的美貌,连我都不得不地下头避过她那过于耀眼的美貌与霸气。若不是我在这,我还真以为她便是落难的燕国公主呢!我叹了口气,当我看到他澄净如天空的眸子因她而激起了一丝涟漪时,我还能抱怨什么呢?不 管她是谁,天空与太阳永远都是最相配的存在。 她的眼淡淡地转向我,看了一眼,又转开了去,她看着我的眼里迅速抹过一丝诧异,却什么都没有表示出来,神情还是淡淡的,等着他开口。 “我怕你一个人闷得慌,便请了这位姑娘来给你解闷。”他微笑看着她说,他们俩站在一块儿就像一幅画儿似的,那般契合,完美,没有丝毫我插足的余地,也完美的令我自惭形秽,在这幅画里,我算是什么呢?我连他们腰间的玉佩都比不上,我低下了头,心 里一阵发苦。 “哦。”她仍是淡淡的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他好脾气地转脸笑着问我,笑容也是和她一样淡淡的,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呢?这种淡到虚无的微笑只有在看着无动于衷的东西时才会出现,可我当时来不及想这么多,我想我应该说什么呢?我真正的那个名字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除了母妃谁也不会再那般温柔地唤我的名字。从我从禁宫逃出来后,我就已经舍弃了那个名字。 “逃……桃儿……” 我听见我自己 这么轻轻地回答。 那日我从高高在上的大燕明秀公主转变为一个陌生的侍女桃儿,可是我心甘情愿,我以为只要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们便足够了,如果我无法遮住太阳,我至少能当天空与太阳旁边一块不起眼的白云,只要能共存于他们中,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可是我知道,是白云,就不能停止对天空的幻想。 她总是静静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什么也不说,宛若雕像一样静默,有时候她也会用若有所思的眼神凝视努力做事的我。她从来不管我做的事是好是坏,也许她从未放在心上,但当她用那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望着我时,我会觉得全身冰凉,仿佛一切都被她看透了似的,我怕她,我知道,尤其是怕她那双仿佛知道一切的眼 睛,及那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容。 终于有一天看到她发怒了,或者说显示出一种激烈的情绪,那日,天很热,我正要帮她换下午后睡过的衣裳,却被她冷冷地拒绝。我不死心的再开口,毕竟照顾她是他给我的 任务。 “叫你给我出去就给我出去!”她突然一声大吼,然后把惊呆的我推到门外,狠狠地关 上了门。 我脑中一片空白,说不出是惊吓还是愤怒,从来不曾有人如此无理待我,心里一片空白,也没有什么悲伤,我麻木地转过身,却看见一袭白衣的他站在庭院中间。我哭了,当我在看到他的那一霎那,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都涌上了心头,我只想找一个地方好好地哭上一场,我也需要安慰,不管我是昔日的公主 还是今日的桃儿,我都只是一个脆弱的女子呵…… 然而他却并未出声安慰,他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用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口气问我:“怎么了?桃儿”我的身体猛然一震,心也凉了半截,到了眼眶的眼泪又退了回去,他们竟是一样的,那种冷冷的温和只有在对待毫不在意的事物时,才会拥有。我,对于他 ,竟然只是如此毫无意义么? 宛若溺水的垂死挣扎,我带着楚楚可怜的神情诉说着我的委屈,我并不丑,我知道,虽然与她相比,我相差甚远,可我在燕国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不知道有多少王孙公子曾经为我痴狂,而他,竟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顺着她的意思,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不要管她。” 我的心在瞬间沉到了底,带着伤心绝望,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头退了下去,我想,我该死心了,他们之中,早已没有我插足的余地了。 我的日子就这么过去,无欲无求,每天重复着那已经不知道被重复了多少次的程序,平静,是的,我拥有乱世中少见的平静,也许只有平静,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已经拥有很多人没有的东西了,至少我不必担心明天的生活,不是吗? 他弹着琴,她静静地坐着,我远远的看着,我几乎认为这就将是我生活的全部…… 终于有一天,她平静而冷漠地告诉我她要离开,而我也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柔顺地打点着她的行李,一句话也没有问,没有什么好问的呢!我的心早就已经死了,在那里又什么所谓呢?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我还是把一株刚折下的桃花留在了窗台,毕竟,这里是埋葬了 我心的地方。 我看着她沉默地雇了一辆马车,冷漠而熟练地从袖子里拔出剑,再优雅地杀掉每一个企图袭击我们的人,我也许应该感谢她带上我,实在,以我一个人是无法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的。她除了沈默还是沉默,我不知道她究竟要到那里去,她不说,我也不会问,从 什么时候起,我也学会了沉默。 可我实在没有想到她最终的目的地竟然是秦国,马车最终停下的地方竟然是秦国咸阳宫们外,而她,竟然是秦国的公主!但我并不觉得悲愤或是被侮辱,这个世界上,弱肉强食本是自然界的真理,就连国家也不例外,弱小的国家理所当然会被强国吞并,无能的君主理所当然沦落为阶下囚,我从来都不会为那个名义上是我父亲的人伤心或是骄傲,大燕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就是母妃的悲伤,那个男人给我最爱的母妃的悲伤。 我慢慢地走进了宫门,冥冥之中,仿佛听见母妃低低的呓语,“……再也不要……回皇宫了……”我无奈地笑,我的命运早就不是我自己能决定得了的了。 到了皇宫我才发现,她是秦王最宠爱的唯一的公主,就连擅自出宫这种大事,秦王都只是狠狠训斥她几句而已。她同时还身兼大秦神女一职,传说中有预言能力的神女,但是我知道她的神力只限于用在祭庙内,一旦出了宫门,她额上的神女标记就会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完全失去占卜的能力。我至今不知道她那次为什么要离开秦宫。 皇宫里,每天都发生了很多事,流言也很多,关于她的,还有他,我也有再见到他,但是我已经不想再关心他们的事了,事实上,我关心也没有用。日子过了多少?我不知道,我每天只是沉默地做着我应该做的事情,我从一个牢笼,又到了另一牢笼。宫内的生活还是那样,只不过我不再是公主而已,其实生活也没有改变什么,不论是宫女还是公主,每天都在重复着那早已不知道被重复了多少遍的程序,看到了这点,我变得很平静,同时我也清楚地知道,我在麻木,我正在被这样的生活一点一点的腐蚀,被这个诺大 的皇宫一点一点的吞噬掉我的生命力还有青春,可是我无能为力…… 我正在迅速变得衰老…… 我已经绝望到没有任何希望…… 我只想就这样无爱无恨,空白而麻木地过下去…… 然而,我不知道神竟然是这样的残酷,竟然连这样苟且的生活也不给我过下去。 一个晴朗的夏夜,天有些热,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沐浴过后,我换上又轻又薄的夏裳,坐在庭院里看星星。这是公主府朝阳宫的花园,虽然不大,却很看得出来是经过了名家手笔的,深的瘦、漏、透的精髓,每一处作物都被精心安排在绝好的位置,轻描淡写的就浓缩了整个季节的风情。公主出去了,公主其它那些为数不多的侍女想必也结束了全部的工作,现在正在那里游玩吧!本来就没有什么人的地方此时显得更加静。静,使 得这庭院更添了一分幽远。 静,却也让我变得伤感起来。我想起了我的母妃,我温柔的总是穿著白衣的母妃。母妃不开心,是的,从我小时候起,她就已经不再快乐。她总是长年累月的皱着眉头,静静地想着什么。虽然这样的母妃很美,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有开心笑容的母妃。当我问她为什么不开心时,她却只是忧郁而温柔地朝我微笑,什么也不说。有的时候她也会提起我的父王,但是每当她说起了开头后,她的眼总是望着远方,视线漂浮在空气中,就此没有了后文。我不知道她是否爱着父王,因为父王很少来看我们,但我却知道,母妃的悲伤有一半来自父王。每次父王来的时候,母妃虽然温柔的笑着,眼里的忧郁却更浓了,但是当父王不来的时候,母妃瘦削的面容上却写满了寂寞。母妃是寂寞的吧……难道有了我还不够吗?我想起母妃生前的话“……母妃是不行的了,母妃早已被这皇宫吞没了……”“……再也不要……回皇宫了……”,琢磨着它们,难道是皇宫给了母亲如此 多的悲伤吗? 我自嘲地轻轻笑了,怎么还想起那么多事呢?从前那些事情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梦醒了,才知道是悲伤,但是,母妃确是梦里最令我刻苦铭心的那一段温柔。我叹了口气,也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正在这时,我听见背后有低低的男人喘息声。我心里一惊,刚才想得太入神了,怎么连有人进来了都不知道。这里怎么会有男人呢?宫外的 卫兵们干什么去了?! 我惊慌地站起身来,就在这时,被人猛地从背后紧紧抱住,我闻到了浓重的酒味,然后看见了一张脸。我想后宫里没有人会不认得那张脸,面色稍黑,眉角上扬,那是一张极具霸气与威严的一张脸,只要看过一遍就不会忘记。我当然认识那张脸的主人,他是伏姬的父亲,咸阳宫的主人,大秦王朝的君王——秦王政! 惊慌让我有了勇气,我挣开了他手臂,退了一步,但是我不敢叫,我发现他原本锐利冷列的眸子此时正闪着一种陌生的光芒,但是那种光芒本能的让我害怕,我拼命向前跑以求离开他,但是很快不久,我就被他拦腰截住,并被按倒在地。我挣扎着,同时我大脑里面闪过一些画面,燕蓟城被秦军攻破时的画面,……女人们被士兵毫不留情地按倒在地……我害怕,因为害怕所以奋力挣扎,但是他却说出了一句让我永远也忘不了的话,那句话让我惊讶的忘记了挣扎,他说:“伏姬……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顺着我呢?…… ” 我惊呆了,难以相信这样子的一句话竟然是出自于他口中,伏姬?……秦王……破将军知道吗?我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身下,精神上的冲击远胜过于肉体上的痛楚,我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悸动,很久以前对破将军的那份藏在心底深处的爱恋,如今,我对他的爱,还有将军对公主的爱正在被某人狠狠的踩在脚下,屈辱、多年来的委屈、不甘心,让我完全忘记了我现在的处境,此时的头脑变得异常的清醒,很奇怪,我竟然还可以感觉到有人正在暗处窥视着我们,但那种感觉让我更感屈辱,狼狈。是的,我现在很狼狈,我想起了蓟城城破的那一天,我今日可比那日狼狈上百倍。我想起了进宫后静如死水的生活,我想起了那日发下的誓言:“……我发誓,如果我能活着走出这蓟城,我就绝对不会再让自己沦落到如此地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是的,我发誓…… 一阵剧痛,让我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仍然是夜里,仍然在朝阳宫的花园,看来我并未昏迷多久。我感觉全身一阵酸痛,骨头仿佛被人拆过再重新装上去一样,我看着身边熟睡着的那个男人心里面五味俱全,我明白我少女的贞节从此就算是失去了,可是,我不恨他,不管他是否是我间接杀母仇人,还是夺去我清白的人,我都不恨他,因为我恨的人,是伏姬!让我沦落到如 此地步的人,是伏姬! 我明白我应该迅速离去,因为毕竟我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我可不会天真的认为他会饶我一命,在宫里,人命也不比在战场上值钱,我迅速穿上衣服,忍着身体的疼痛,离开了他,然而我该去哪儿呢?我看着一片漆黑的朝阳宫,心里生出一种厌倦,我想起了破将军…… 凭着记忆里那翻转了上百遍的地址,我并没费多大工夫就找到了他的将军府,整个将军府安静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我敲了敲门,没有人应,我壮着胆子推了推门,门竟然开了。我穿过长廊,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行走,竟然一个人也没有遇见,我并不怕,我只希望可以快点到达。然后我看见一站不曾熄灭的风灯,仍然是一袭白衣的他躺在石凳旁边,一动不动。 我跑上前,看见他紧闭着双眼,面色微红,一摸,才发现他额头烫得惊人,他发烧了。然而周围却一个人也没有,我也不敢剩下他一人,独自去找大夫。我吃力地抬起他的头,让他靠在我的肩上,再让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肩,努力的站起身来,好重啊,我才站起身来就被拖了下去,我再试,再倒下去,就这样,我一步一步地挪到了他的房间,并且 把他放到他的床上。 我松了一口气,擦了擦汗,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床边。我看着熟睡的他,想想自己竟然就这样子把他搬了进来,自己都觉得这是一件奇迹。我歇了一会,起身去打了一盆井水,用贴身的手帕蘸湿了,敷在他额上。他的呼吸平静而安详,此时的他微微皱着眉头,睡着的脸上多了一份孩子气,少了一分高深莫测,我还是喜欢现在这样子的他,至少,现 在的他是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看着眼前梦寐以求的容颜,我想起在皇宫里不知多少个孤独的夜晚,每当我感觉被这世界遗弃了时,我都会想起他,我想起他温柔恬淡的微笑,想起他淡漠中带着温和的眼眸,想起他静谧的琴声,想起他手掌温暖的感觉,我想他更甚于想我的母妃。只要想起他,我就会觉得这世界并不是只有完全的黑暗和绝望。只要我知道他好好的活着,还和我一样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我就有勇气继续的活下去,冰冷的心里面也稍稍有了一点温暖 ,而现在,他就在我眼前。 我感觉幸福。 我用手支着下巴,真是不可思议,前几个时辰还是那般……现在却又感觉到平静祥和。全是因为他吧!还好他睡着了,让我有时间静静地沉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以前的我就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今夜发生的事才真正唤醒了我。我该告诉他公主和秦王政的事吗?又或者……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应该对他说什么吗?当他醒来时我应该怎么解释我会在这里?……他为什么会躺在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吧!我可以问吗? ……我的未来……应该是怎样?…… 任我看着他发呆的时间并没有过很久,我看见他的睫毛稍稍动了动,然后我看见他眼睛慢慢地睁开,“将军可算醒了!”我听见我自己略带沙哑的声音,我欢欣地笑着:“将军可醒了,桃儿到的时候,看将军躺在地上,一扶,才发现将军发烧了。桃儿本想唤大夫来,却发现这府中一个人也没有,桃儿又不敢离开将军身侧,便只有先扶将军进屋,用井水敷着了。……”我先前想的话一点也没有用到,嘴巴里不自觉就冒出了一大段 话。 与我的殷勤相反,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多谢了,天色不早了,桃儿先回去吧!”虽是温和有礼,却也是毫不留情地打碎了我刚才的幻想,我的心再一次冷到极点。“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怎能这样对我?!! “宫中可不是任人来去自如的地方,被发现了,可是要被罚的,你也累了,需要休息了,我不会有事的”我听见他淡淡的口气里面含有命令,显是不耐烦了。 “桃儿知道了……”我的心彻底破碎了,刚才的温馨平静此时全部变成了噩梦。 拖着满身的伤痕,还有破碎的心,我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将军府,我脑中一片空白,我想笑,笑这样的自己,我不自觉地大笑了起来,真是苯啊!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他对我怎么样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为什么事到如今心里还对他有这般的幻想呢?为什么……尽管他如此对我,我却无法完全把他忘了呢?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这般的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愚蠢可笑呢?我疯狂地大笑着,笑着看着自己的心灰飞烟灭,笑着看着心里深处的温情一寸一寸地死去。街道很静,我只听见我自己疯狂的声音,我便笑得更厉害,我笑的直到眼泪都流了出来,什么爱啊,恨呐,都给我去死吧!谁会在乎我?……这个冰冷的世界给我毁灭了最好! 笑到最后我嗓子都已经沙哑,当我笑到再也笑不出来时,我慢慢冷静下来,我伸手抹干脸上的泪,既然没有人会在乎我,为什么我要在乎别人呢?我就是太在乎别人,所以我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人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最自私的生物,每个人都只会想到自己,每个人最爱的永远都是自己,伏姬是,将军也是!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而如此伤心呢?!我伸开手掌,低头看着它,缓慢地握成拳,再用力地握紧它,我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力量让我感觉充实。 我看清这世界没有人能帮我、肯帮我!我依靠的、我信任的、永远只能有我自己。我遥望着黑暗的天空,仿佛看见伏姬沈默而平静的面容,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那曾经天真的我。这又让我觉得自己有说不出来的狼狈,我又想起了那日的誓言,是的,不管如何我一定要使自己好好的活下去,至少,我再也不要受到这样的侮辱,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的,我在哪里失去的东西我就一定要在哪里收回!我恨伏姬,我恨破将军,我恨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我忽又慢慢地微笑了,为什么我这么没有自信呢?就算是高高在上秦王昨晚不也能和野兽一样么?就算是伏姬的秦王,我昨夜不也得到了么?世无定势,只要我用心去争取,我就一定能得到,只要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没有什么我是得不到的!皇宫,现在反而 是我最好的去处。 我微笑着穿越了偏门,回到了皇宫,两次进宫,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我看着高高的宫墙,以及高墙那边的稀疏星星,母妃,你在天上看着我么?那么你就好好看看吧!我一定不会再次失败了! “父王,”我刚从偏门偷溜进朝阳宫的门,就听见伏姬倨傲而优雅的声音:“伏姬已经把所有的宫人都召到这里来了,只除了今晨仗毙的那一个,父王今日真好雅兴,社稷那般繁忙,怎不多休息会儿?朝阳宫内的事,交给伏姬办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我心里一惊,连忙贴着窗户的墙藏好,一动不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为何今早仗毙那个宫人?”声音是温和的,但却听不出 波澜。 “那宫人,宿夜不归,不教训教训,别人还以为朝阳宫一点规矩都没有了呢!”她的声音仍然是冷冷的,淡淡的,这般的句子,也能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你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呢?”我到抽一口凉气,说到我了,伏姬会怎样回答呢?我听见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快的就要从胸口里面跳出来了。 …… “呵呵,父王大清早来不是就为了问这个吧!”我听见她冷冷的笑了,笑容中有着说不出来的讥讽,却又含着几分深意:“伏姬昨日叫桃儿代我去探望破将军了,听说将军抱恙在身,父王也知道,将军府中就只有将军一人,现在桃儿可能在代为照顾他吧!伏姬代桃儿谢过父王的关心了。”我听得几乎尖叫,她的那番言辞,难道说她在掩饰我?!为什么?她并没有这样做的必要。而且,她怎么知道破将军身体不舒服?我又听见衣裳移 动的细琐声音,好象伏姬行了一个礼。 “你……”秦王一时间被激得说不出话来,“唉,算了,你就算是恼寡人扰你睡觉,也用不着这般来气寡人。罢了,就这样罢!是寡人不对,你好好休息。”我听见他叹了声气,然后我就听见开门的声音,我不自觉地缩了缩,虽然我明知道以他的位置是看不倒我,心里面仍然有些怕,此时,天还没有完全亮。 屋子里沉默了一阵,想必是伏姬坐了下来,好半天,她才缓缓开口:“今天的事就这样算了,有谁敢乱说话,就给本宫小心掂着性命。春芸的尸体给本宫抬出去好生葬着,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吧!今日的早饭可以准备的迟一些。” “是。”我听见侍女们柔柔地应了一声,然后又是开门关门的声音,想必全部都走了。我正准备起身离去,却听见伏姬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冷冷地说话:“回来了怎么也不请个安,去了一趟将军府就连规矩都忘了,是么?”我心里一惊,连忙站住身。她仍然在说 :“进来,本宫知道你在那!” 我低着头,我本不该再害怕她了,可是现在的她的确会令任何人觉得可怕,敏锐的仿佛知道任何一切,尤其是好象看透了我心里一切的想法。我垂着头,慢慢推开门,走了进去。她斜斜披着一件深红色素色大氅依在椅子上,长长的大氅下是雪白的缎制中衣,她穿的也甚随意,大氅只是用一根未成型的冰蚕丝随便一束,一头长发未曾梳理过就这么如瀑布般倾斜下来,长可及地,光亮照人。她神情慵懒地抬起眼来,眼底却闪着与面上表情完全不相称的锐利光芒,现在的她,是一种淡淡暗红色的雾霭,神秘高贵的颜色,不动声色地沁入每一份空气,再微笑撕裂你内心深处每一寸恐惧,美丽优雅的背后,深深隐藏着凌厉的光,那淡淡的红,就是鲜血的颜色! ………… 我不敢出声,她也就不说话。我低着头,但我仍然知道她在看着我,我可以感觉得到肩上传来的压力,淡淡的红色,正在一点一点的弥漫到我身上。“你不必怕本宫,毕竟,你和本宫长的还有几分相像呢!”她悠悠地说,语气温和,“本宫不是交待你去探望破将军吗?现在呢,将军人怎么样了?” 我都开始有些恍惚起来,她是真的有这么交待我吧,否则她怎么能如此确信地问我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会不记得呢?这样想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回公主的话,将军有一些发热,想必是受了风寒的缘故吧!将军府上一个人也没有,桃儿也不敢擅自离开将军身侧,就只有先用井水给将军先敷着了,桃儿一直服侍到刚才将军醒转,将军命桃儿回来复命。公主要不要命宫中御医前去呢?”我小心地答着。 “不必了,他醒了就没事了。”她仍然是淡淡地说,用手拂了一下掉到额前的发丝,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我看不出她到底怎么想,我以为这暗红色光芒就此黯淡了下去。 我低头转身离去,正要关上门时,听见她不动声色的丢下一句话:“哪日,去给春芸磕个头吧,毕竟她是为你死的,越早越好,毕竟将来你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惊讶让我来不及思考就带上了门,门外的我脑中一片空白,我甚至无法移动我的脚步,我知道她知道我正在门外,也许她知道我现在的反应也不一定,我用手支着门轴,宛若没有丝毫力气,浑身在不住地颤抖,就连牙齿也在打颤。危险的暗红色像一个巨大的波浪,本是温和无害,突然的一个反击,就把我深深埋在波浪的最下方,我的周围全是暗红色,没有了空气我无法呼吸,我此时的恐惧、害怕、惊慌、更甚于昨夜。我好象突然被人剥去了全身的衣裳,赤裸裸的站在众人面前一样。我心底最脆弱,最丑陋的一面,在此刻被她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我身上所有的面具和武装,都被她毫不留情地剥了下来,我对于她,竟是如此完全的透明,然而,她对于我,却是一个完全的谜。我现在可以确信她知道昨夜发生的一切事情,可我却根本无法知道她为什么知道,以及她为什么会帮我做掩饰。那暗暗的深不可测的红色尽头究竟还埋藏着我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可是…… 可是我为什么要害怕她呢?她明知道还帮我掩饰,那也就是说明她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责罚我,这样不是很好吗?她在暗示我什么?尤其是最后一句话,难道她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并且,她是在暗示我可以做我想要做的任何事情,即使是…………?!为什么呢?我已经懒得去想为什么了,反正我是一定猜不透她的心思,我知道我只要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反正这也正符合我的心意,这么想着,暗红色的波潮渐渐退去了,心里的无力感也慢慢消失了,自信正在一点一滴地回来中,全身的力气也慢慢地恢复。我微微地朝 着门中的她笑了,笑容中,竟然也有和她一样的神秘意味。 母妃,我不会输!我一定不会输!一定不能输!死也不能输!——相信我! 每一个黑夜,都有一次等待黎明的机会,有人这么说,我在黑夜最深最冷的时候醒来。 蜡烛并未完全烧完,昏黄的烛光里有着或明或暗的暧昧,空气里有着好闻的香味。我闻的出,那是最好的沉香,稳定而安详的味道。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我把自己的脸,紧紧贴在干燥,夹杂麝香与动物腥腥躁味的狐皮软垫上,静静感受他们的温暖,可是,我还是觉得冷,我睡不着。我支起身子,小心避开仍在熟睡的枕边人,翻身下床。坐在梳妆的铜镜前,我凝视着镜中熟悉的容颜,这张脸,是那么美丽,妩媚,半点残妆 ,更添一番迷离凄艳“毕竟你和我长的还有几分像呢!”我想起她那看似无意的话语, 她提醒了我,我完全可以靠着这么一张与她相似的脸光明正大地接近秦王。想起昨晨,我苦心孤诣,描绘了半日的妆容,眉轻轻,唇淡淡,眼角眉梢,娇媚中含着淡淡的忧愁,我穿著一件橘黄色的夏裳,没有任何的装饰,静静站立在柳树丛,我在等待,等待他 从这条路旁经过,我相信他一定会回头看我。 果然,他注意到我,不枉我大半日的功夫,然而当他真的看见了我时,我却扭转了头,看着不远处的那丛夏日蔷薇,脸上神情也是如伏姬一般淡淡的,冷冷的。然而我却知道,他在看着我,他一直都在看着我。当晚,我就被宫中的总管太监带到了他的寝宫。 我坐在镜前,繁琐雕花铜镜里有一张清丽的容颜,那是我昨日修饰大半日的成果,可是我还有法子让这样的自己更加美丽。 就着残妆,首先拧开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这是最好的素油膏。挑上一点,放在掌心,再均匀的抹在脸上,抹淡了昨日的素面妆容。再来是水粉,掂量着小小一撮,用清水调和开来,便成了一种晶莹的乳浆,细细的搽在 脸上,肌肤立刻变得晶莹细白。稍干后,再用兔绒刷子细细刷上一层云粉,肤白胜雪, 圆润细致。 底装就先这样吧!我看了看镜中的容颜,还算满意,这是母亲最喜欢的手法,她往往只 在上面再加上一道胭脂就够了,清淡不失庄重,然而却不是今晨我要的妆容。 掂起画眉的青黛,细细地描,却不要较弱不胜风寒,我故意把眉画的浓些,并让它长长斜飞入鬓,带着些江湖儿女的英气,却又不要那般粗俗,英气里要带着妩媚。用簪子挑两颗闪亮的小小黑宝石,就着未干的水粉,贴在眼底,宛若两颗晶莹泪痣,眼尾应和着眉,一样描的长长的,淡淡地收尾,楚楚可怜里面带着迷离的妩媚,顾盼之间有难以言 喻的暧昧慵懒。我很满意这样的自己。 剩下来就是最后的胭脂了,我将使用我从燕国带来的那种奇异的胭脂,那种颜色,暗暗的深红里,透着浓浓的紫,忽明忽暗,有种媚入骨髓的妖媚。一点一点,深深浅浅的,我用手指轻轻抹了上去,我的双唇,像一朵最妖艳的花瞬间就在我手下绽放,一下子打破了原本素净端庄的妆容,那白到透明的肌肤,宛若只为衬托这般诡异的胭脂而存在。稍稍有剩余,点一两滴水,溶于掌上,再小心染红双颊,淡淡的,不甚明艳。再用簪子尖端挑了细细的那么一点,从眼皮中间贴着上眼线慢慢描了开去,睁眼看来,那淡淡的 颜色不是很明显,但也就是这淡淡的痕迹,让妖艳与清丽在此刻得到了微妙的平衡。 故意留下双鬓的长发,让它随意的掉下来,衬的肤白胜雪,晶莹彻透,长发在后面松松挽了一个简单的髻,不用任何的珠宝。 我看着镜子里与昨日相似又相异的脸,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清丽不失妩媚,楚楚可怜不掩眉间的骄傲,美艳中带着分无邪的邪气,顾盼间又带着噬骨的妖媚,我满意地笑了,宫中那么多年的生活,父王的嫔妃们争奇斗艳的哪般手法我没见过?那玲珑心里装的是什么心思,那纤纤玉手使得出来什么样的招数,我早就一清二楚,宫中无聊,闲来就仿着她们的样儿画,高雅的,清丽的,凄迷的,诡艳的,千种面孔,我可以一一画来 ,只是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有用得着的这一天。 我微笑着走到床前,俯身看着他沉睡安详的面容,心里突然一动,想起那夜他沉睡的面容,此刻想起来,只不过徒添心里一份屈辱。我搬来一张软椅放在他床头边,再把最新鲜的水果最好的美酒放到软椅上,以便伸手可得。看看天,也快亮了,便含了一棵青梅,送进他唇中,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我正要说话,我柔柔一笑,眉眼间尽是妩媚 ,低头,又是一口美酒送了上去,一口酒过后,才让他说话。 “你真是一个迷人的妖精。”他满意地笑着。 “大王……”我嘤咛一声,撒娇似的环上他的脖子,自己送了上去,他用力地抱着我,吻像雨点一样重重的落下来,可我的身体却是自始至终的冷,起不了丝毫波澜。我伏在他的肩头,不想看他的脸,我多希望,我抱住的不是他,如果我的温柔是对着破将军的话,那么我这一生就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可是事情真的往往事与愿违啊!我叹息一声 ,眼里竟然不觉流下泪来,滴在他的肩上。 “怎么了?寡人弄疼你了么?”他停下动作,抬起我的头,温柔地看着我问。透过迷离的眼泪,此刻的我一定楚楚可怜,我避过他的手,重新低下头垂泪道:“桃儿 只是有些害怕……” “怕什么?寡人在这里,有什么能令我的桃儿害怕的?”他微微地笑着,粗犷的脸上有着不同将军的温柔,他是真心待我的,我知道,至少在此刻,他的心里面是真的希望我开心,只是那会有多久呢?君王的宠爱从来都是短暂的。 “桃儿……害怕大王有一天不要桃儿了,桃儿……不愿离开大王身侧啊!”我抬起迷蒙的双眼,看着他,轻轻地说道,语气里极尽婉约可怜之能事。 “你想太多了……”他叹了一口气,将我拥在怀中,我冰冷的身体丝毫不因为他而感觉到温暖,也许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心了吧!“寡人是如此的喜欢你,宠爱你呢!这样吧! 寡人封你为婕妤怎么样?” “谢大王……只是桃儿现在还是公主伏姬的贴身侍女,这么做,恐怕……” “……”他沉默了,果然,比起来,他心里还是更在乎伏姬吧!我心里升起一种暗暗的怨恨,那是属于女人之间的妒嫉,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爱眼前这个男人,可是我还是感觉到强烈的恨意。果然,只要伏姬在,我就永远得不到秦王政的心!我低着头皱了皱眉不让他看到,却仍然用着最婉转的声音说:“大王的赏赐对桃儿而言有什么重要呢?只要能常常和大王在一起,桃儿就心满意足了,真的,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桃儿……”他张了张口,我却用唇堵住了他的。“大王想见桃儿的时候,命信得过的公公告诉桃儿就可以了,桃儿一定会来的,不管多晚,多么难,桃儿一定会来见大王的!”我看着他坚决地说着,他的脸色渐渐转成一种庄重,“你……待寡人真好。”这句 话竟是由衷感动的。 “大王知道就好了,桃儿死也无憾。”这些甜言蜜语自动就从口中说了出来,说的竟是那般流畅,就连他,都将我谎言当作真心,我的承诺真诚的让人找不到一点破绽,仿佛我早就习惯了说这般口不对心,与男人调情的话来。是否,是因为我从小就生活在类似的皇宫中呢?还是我本来就擅长游走戏弄于不同的男人呢?我妩媚地笑了,拥抱住眼前 的男人,我相信我一定有办法除掉伏姬。 日子仍是一天天的过去,夜晚就像是一个最绮丽的魔法师,白天与黑夜竟然可以有如此差别。 白天我仍然继续沉默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侍女,淡雅的装束,永远温和谦卑的笑容。伏姬仍然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依旧沈默,神秘。那一日,我们仿佛达成了无言的协议,她从来不干涉我任何生活,她还以我办事不力为名,命我迁到朝阳宫的柴房中,我不知道她那沉默的心里究竟装着什么,但是对于正和我意的安排,我没有理由不高兴,偶然的疑惑,也抵不过夜晚的来临。 空气微微的有些冷,还是凌晨,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将脸颊贴在柔软的毡子上。周围很静,只听得到上好的沉香烛流泪的声音。啪嚓,啪嚓,这是烛火跳动的声音,然后我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还有衣服的磨擦声,好像有人正在朝这里走来,然后是内侍的通报声,我埋着头,一动不动,装成熟睡的样子。 我闭着眼睛,看不到,感官却更敏锐了!我听到他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他面部上现在究竟是何种表情,然后我听见急速的穿衣声,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正在极力压抑心中的情感。我轻轻地笑了,没有声音,不会有任何人看到。 最后是他急速离开的脚步声。 当我听到门响时,我坐了起来。这一天,终于到了,我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 天还未亮,却也不是夜里,残月无力地挂在西边,将残未残,暗栏的天上还有几颗冷冷的星星透着冰冷的光,有这样的夜晚,今晨一定会是一个好天气。我推开了门,那天边的月亮并不是冷冷的银白色,而是暧昧不明的晕黄,是一种不安骚动的颜色,也还是很静,自他走了以后又恢复了宁静,宛若什么也没有发生,夜才是最广博最能包容一切的怀抱吧!在这样的夜里,无论什么样的罪恶都不会有人注意到,在这样的安静中,谁会知道这样死寂的沉默中孕育着巨大的暴风雨呢?今晨,夜尽,将会有一场风暴,将发生在骄阳下的风暴。我在镜子面前坐下,开始梳妆,静静等着他回来。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一幕,我不知多少次这样向上天祈求过了,我不知梦见了多少次,可是一旦发生了,却仍然难以置信得令我以为我还在梦中。 骄傲不可一世的伏姬公主,衣裳不整地坐在大堂中间的软椅上,一头长发从肩上披下来,还有着未曾梳理过的凌乱,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她就这么静静坐着,雪白的缎制亵衣开了,还未曾扣上,今晨很冷,只穿这么一点,会冷吧!可是她宛若毫不在意,只是低头静静坐着,什么也不说。 所有进去的人都被她瞪了出来,除了我。 我看着她,雪白的身影,失去了往常耀眼的颜色此刻竟倒透出一股凄凉来,没有侍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们惊慌的猜测着,恐惧地打量着门外把守的禁卫军。 我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正视着她。 “高兴吗?”她突然地冒出一句话来,然后抬起了脸,即使有着消瘦凄凉的剪影,一抬头来,仍然有着骄傲不可一世的耀眼光华,仿佛,她仍然是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公主,刚刚的凄凉憔悴宛若只是幻觉,而我,在她面前,永远都是那个对她存着畏惧之心的卑微侍女。 “桃儿不明白殿下的话。”我福了一福,答道。 “这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一天么?怎么,不应该高兴点呢?”她轻轻地笑了,眼里竟然透着笑意,宛若在谈论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我觉得事情有些开始不清楚了,我还在做梦吗?为什么事情变得这么奇怪?到底是谁赢了,我看不透她的笑容,该笑的那个人,不应该是我吗?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话的那个人,不应该也是我吗?事情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内。 “笑一笑吧!”我听见她说着,话里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猜不出来。“你难道以为本宫一直都蒙在鼓里吗?本宫和你是一样的清楚啊!到了今天,你也不打算说么?那你今天是干什么来了?”她冷冷的话里隐隐有讥诮的味道。 “怎么可能?”我大惊失色,如果说所有的事情她都知道的话,为什么她要装做毫不知情让我把她逼到今天这一步。 “你以为本宫是谁?”我看见她冷冷的笑容,“坐在你面前的人,你以为是谁?身为大司命的神女,只要在这个咸阳城内,本宫就看到的所有人的命运。” “我恨你!”既然她全部都知道,我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没有错,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是我以公主伏姬的名义命人送造反书简给朝中大臣,也是我暗示秦王公主暗地里试图造反,也是我命人告诉秦王昨夜公主将会在将军府留宿,事实上我曾经有意无意地提过公主与将军关系,多疑如他,怎会不心有芥蒂? “本宫知道。”她淡淡地说,一语带过我激烈的感情。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在你眼中,我永远是一个卑微的侍女。”我深深吸入一口气,试图平息胸中激烈的心悸。 “本宫的确看不起你,明秀公主,本宫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了。”她抬起了眼看着我,没有表情地说,脸上没有冷笑,就连讽刺或者轻蔑的神情都没有,她只是,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我,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我。 我看到她的眼睛,空洞而睿智,一时间,我快要昏厥过去,隐藏在心里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的那个名字,那个封印了我全部的温柔美好以及脆弱的名字,那个,只有我温柔的母妃才会唤我的名字,那个,象征着我失去的骄傲的名字,此时,突然间,从我最恨的人的口中冒了出来,来的是那般突然,我呆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我甚至来不及反应她话里的意思。 “破绝对不会喜欢上一个出了美丽的外表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女子,更何况,你只是酷似于我罢了。” “那又怎么样?至少我是真心的爱他!而你呢?除了你自己你谁都不爱!”我不服气的反驳,一种怒火在我心头开始燃烧,不为别的,就为了破将军,她怎么可以,那样无情的对待他。她怎么可以,明知道我在做的事情,却还让破将军身陷险地? “所以你为此通报秦王?得不到他,就要毁了他是吗?”她竟然笑了,但是笑容中却透着悲伤,还有我不懂的意味。“你认为,我爱着我自己吗?” 我迷惑了,答不出话来,是啊!我不明白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这些举动,只是在害她自己,我不认为她会帮我,只是,她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的母亲,闺名丽姜。”她垂眼轻轻地说,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只是,丽姜,这个名字好像在那里听过,“你以为,我们只是单纯相似么?我的母亲,是赵国贵族之女,秦王被囚于赵国时爱上了我的母亲,那时我母亲并不知他的身份,秦王登基后秘密派人把她接到了咸阳,我母亲以为他是秦国的贵族,便轻易许了他,待到她发现秦王的身份时她已经坏了我,而且,那个时候她已经发现秦王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她把刚出生我留在了咸阳,自己一个人返回了邯郸。我的母亲,曾是赵国最美丽的贵族小姐,深得当时赵国太子的倾慕并定下婚约,回邯郸隐居后,死于战乱,她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名为白泽。” “白泽!”一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那是莲花般清丽的母妃的闺名。这个冲击远比她唤我的名字还要令我震惊。我的温柔的母妃,我脆弱的母妃,母妃是生命中的唯一支点,是我博命于这个世界的唯一理由,她是我所有脆弱的所在,她是我的骄傲和全部信念! 白泽——我的母妃。 我的父王,爱上的人不是我的母妃么?他一直都在从我的母妃身上寻找别人的影子么?我温柔的母妃,这就是你全部悲伤的来源?你,爱着父王吗?你的眼睛,看着远方,看着谁呢? 我瞪大了双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跌坐到地上,她到底知道多少东西?那样单薄的一幅身躯怎能容纳这么多的秘密?那双眼,是因为这样而变得深不可测么? “我不信!”我反射性大喊,捂住了耳朵,这一定不是真的,这只是她失败后垂死挣扎,一定不会是真的,一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悲伤地,带点讽刺性地看着我,我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了我的影子,还有我心灵深处永远不会忘记的一个剪影。 “我....你.....是表姐妹?”我抬头看着她,迟疑地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报我一个淡淡的悲伤的微笑,那一瞬间,那个微笑,像极了母亲最后的那个悲戚的微笑,她是谁?既有相似于我母妃的微笑,却又在那微笑中透着不同的倔强。我想起我在那里听到丽姜这个名字了,是从秦王政的口中,有的时候,他会在睡梦中唤着她的名字 “你全明白了?”她微笑,平静地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这一刻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真实,那么悲伤,也只有此刻,我们才看起来真正像一对表姐妹。 “谁都没有赢和输,从一开始,秦王政的心里面就只有丽姜,我只是一个代替品罢了,你不必为秦王恨我。” “你爱着秦王么?” “爱他?”她突然笑了,尖锐的,仿佛我说了什么极可笑的事情,“他可是我的父亲!可是他做了什么?我恨死这高大的咸阳宫了!外表看起来这么辉煌,实际上,只是为了掩盖里面的丑陋和肮脏!这一切都只让我感觉恶心!” 我沉默,骄傲如她,怎么可能忍受这种事情,更何况她还是侍奉大司命的神女,这种心情,又不能和任何一个人说,这些日子她究竟是怎么捱过来的呢?也许,我比她幸福多了。虽然她过着的锦衣玉食的生活,虽然万般宠爱系于一身,可是尊严还有心灵却被扭曲的不成样子,皇宫,真的是一个可怕的地方! “这是对他的报复?”我轻轻地问,四周突然安静了,眼泪也缓缓流下,不知道是为了谁,这个舞台上,我们都很可悲。谁也,没有赢。我忍不住转头不去看她。 “远不只如此,我恨他,我想要毁掉整个秦朝,所以我需要破的血咒,只有他才做得到。”她淡淡地说,隐去了先前的悲伤,脸上有一种扭曲的疯狂,却又在同时夹杂着一种极妙的宁静,她也许疯了,我暗暗想,这样子做不意味着你此生都无法逃脱秦王政的阴影么?我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你也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我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平静海面下的波涛有多么汹涌呢?谁知道大树的根系有多深呢?谁又会了解其他人,明白一件事情的内幕其实是这么惊人呢? “我可不需要你的同情,别忘了在我手掌上跳舞的人可是你。”她抬起了头,冷冷地说,眸子里闪着冷洌的寒光,骄傲如她,是受不得旁人的同情的吧! “我们谁不是在命运之神的手掌上跳着舞呢?”这句话说起来有些无奈和苍凉,可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知道这话之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还有悲伤,我的确是在按着她安排的路线在走,可是她何尝不是呢?她根本无法摆脱秦王政的阴影,人上有人,此数之上还有定数,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安排,谁也怨不得谁。 “也许生命就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这世界究竟有多残酷。” 她不再说话,抬着头眼睛看着某个地方,却不知道眼睛看着那里,我也没有说话,一种沉重的压抑感笼罩了我的全身,只凭泪水慢慢地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不是么?可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我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倦怠还有悲凉感,我不知道应该怨谁,是谁让一切都走成这个样子呢? “帮我最后一个忙吧!”她突然叹了一口气,幽幽说,“作为交换,我会送给你一个人,一个将来一定会对你有帮助的人” “好,只要我做得到。” “等一会,秦王会叫你把破的痴情送给他。”她起身站起来,从内室捧出了出了一个黑色的长匣,“用这个匣子装他的痴情,这是我最后的信物。”她捧着匣子,庄重地将它交到我的手上,我慎重的接过了,就像是一种仪式,我们仿佛沉默地交换了什么东西,这是我们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的交流。 “好了,你可以走啦!等会,秦王政的人就要来了,我已经写信给那个人了,他会来寻你,还有,我已经告诉我弟弟胡亥你的事,他会帮助你的,希望你幸福。”她微微地笑了,温柔而灿烂,明朗的像秋日的朝阳,骄傲而美丽。 “桃儿退下了。”为何相似的容颜,却有着如此不同的笑容,我也微微笑了,平静而温柔,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我与她,竟然是如此的相似却又如此的不同,我们的心近在咫尺,却同样远在天涯,谁也碰不倒谁的,只能一一错过。母妃与丽姜是否就像是我与她这般呢?恨也恨不起来,却又难以原谅,然而一切都已经发生,没有再回头的余地,也没有如果的假设。 “你爱过破将军吗?” 我看了她最后一眼,推开了门回头问,多年以后,她的那时的笑容仍然是无法退色的美丽。她是如此骄傲,如此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命运,骄傲的等待由她亲手创造的只属于她的结局,然而却没有让我听到她的回答。 仍然是夜里,天色已接近拂晓,刚刚那番谈话,好像是一年般的长,我刚刚了解了一个人,现在我又永远失去她,我唯一的亲人。 短短的一瞬,相对于漫长的一生是多么微不足道,可是有的时候就因为这一瞬,有人的一生,全部都改变了,刚才的一瞬,联系了远远的过去还有未来,斩断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纠缠恩怨,是多少期盼的归宿,又是多少眼泪的开始,这一天,所有的心,都死了。 我还不知道,那一天,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二十五年末 破将军自裁于咸阳殿前,当时在场的人说起来,尤心有余悸,那天,大好的晴天突然在瞬间刮起大风,黑云突然的笼罩了整个咸阳城,有人说,从将军满地的鲜血中升起一条血红色的龙,瞬间就窜进了黑色的云层中,也有人说天上降下一道红色闪电,劈开了殿前的基石,将军用来自裁的痴情碎成了无数碎片再也拾不起来,一颗一颗,就像青色的眼泪,在殿前滚动。乌云散后,有紫色聚集在天心,久久不散。紫气东来本是帝王之象征,但那过于浓郁的紫气反倒透出不祥来,让人联想到月满则亏。 与此同一天,大秦伏姬公主暴病而亡。 二十六年,统一六国,秦王登基,为秦始皇。 永恒的终点 三十七年,平原津途中。 所有的阴谋都是在夜中策划的吧!我披上了一件外袍,走到庭院外看星星。那一日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但是在记忆中却仍然鲜明的宛如昨日,一切都历历在目,我还记得是怎么绞尽脑汁的策划一起起阴谋,甚至当时看着伏姬那嫉妒怨恨的眼神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还记得那一夜,将军熟睡的面容,我甚至还是那么清晰地记得我和将军初次见面的情形,反倒是近年来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我设计秦王的宠妃红叶,我暗中联合胡亥设计公子扶苏,我所有的衣裳皆为素白,为的是掩盖不为人知的丑陋,我干净的就只有这么一身衣服而已。如今,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卑微的侍女,我是当今最受秦始皇宠爱的桃妃,万般宠爱,千缕柔情,全系于一身的桃妃。可是我不快乐,我很少笑,就如同母亲一样,很少微笑,为什么呢? 有的时候,他会问我,我究竟梦到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在梦中那样幸福的微笑?我只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有的时候,我会梦到,蓟城城破的那一年,破将军,伏姬,还有我,那一段简单却单纯的生活,单纯所以快乐,那一段,三个人一起生活的日子,那一段我可以听到世界上最美妙的琴音的日子。可是现在,全都不在了,灰飞烟灭,就连我,都已经枯朽的差不多了。 我低头笑了笑,透过窗沿,我看见门外有一个修长的身影,报剑而坐,黑暗中他的剪影就像是花岗岩雕刻出来的一样坚硬。修,一个年轻的武士,伏姬将他送给我,从此他成为我最忠心的护卫。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我沉思,我回头向室内看去,他正在宽大的龙床上咳嗽,是的,他病了,病得很重,他本不应该巡游的,可是却敌不过我苦苦哀求,他持续地咳嗽,时间差不多了吧,他以为他只是病了,谁知到他是中了毒呢?一种极慢极慢的毒,一点一点的侵入人的身子,御医夏无且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以为,只是宫中人杂,所以极力劝始皇离宫修养,可是,谁知道那种毒药,并不是下在饭菜中呢?那种毒,是我唇上耀眼的朱红,风一阵凉,我的身躯颤抖了一下,也轻轻咳了一下,我也,中了毒,只是,没有他那么严重罢了,就是因为我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夏无且才没有怀疑到我头上来,始皇做梦也想不到是我吧! 他呻吟了一下,醒转了过来,迷蒙着眼看着我,微弱地说:“桃儿,朕怕快是不行了,朕走了,你要怎么办呢?” 我的心里一阵感动,他毕竟还是对我好的,我走到床前,坐下,什么也没有说。 “帮朕把扶苏叫回来,朕的皇位,还是应该是他的,那次下诏.....实在是有些对他不住。”他咳了一咳,勉强地说着。我突地睁大了双眼,诏扶苏回城,那我和胡亥的一番苦心不是白费了么?我呆在原地没有动,“你,怎么啦?”他见我没有回应,挣扎地说。 我还是没有说话,“也罢,你心情不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叫到:“来人啊!”他这一叫反而唤醒了我,是呀!如果让他把扶苏召回城,我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把扶苏召回城,我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来人啊!”他没有看我,仍在在唤着,他微弱的声音,恐怕还传不到门前,“你!”他发现到我在看着他了,我现在的眼神一定很可怕。可是我仍然不能冒这个险,要是万一有人听到了,扶苏就会回城。 我拿起了身旁的绣花枕头,朝他脸上压过去,“你!”他拼命挣扎着,“原来是你。”我顾不上那么多了,将全身的力量都朝他的头上压下去,他无力地抓住我的衣裳,疯狂的撕扯着,我顾不上疼痛,拼命地压着,“你....你对得住朕么?枉朕....”他挣扎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有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从枕头底下传来,我呆了一呆,却仍然没有放松手上的力道,泪水流了下来,满脸都是,可是他看不到,再也不会看到了。是的,我对不住你,“可是你又何尝对得住我?你所爱的,是丽姜,不是伏姬,也不是我!”我大声吼了出来,他没有说话,他根本就无法再说话,枕头下的挣扎渐渐的微弱了,毕竟他是重病,否则,我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地...渐渐地,他不再挣扎了,咳嗽声也平息了下去,一切都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声音,不再咳嗽,连呼吸声都没有。我松开了枕头,他没有动,我犹豫着,移开了枕头。枕头下,他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着,无言的述说着他心底的震撼还有愤怒,仿佛随时都会再坐起来一样,可是他没有,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了闪电,晴朗的夜晚,突然地,有一道白光划过,紧接着是震耳的雷声,在那闪电的瞬间,他的身躯宛若动了一动。 “啊!”我难以自制的尖叫了起来,跌坐在地上,“是的,我对不起你,原谅我。”我慌乱的摇着头,全身一阵冰凉,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一片黑暗中我仿佛见到他愤怒地坐起来,走到我面前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朕待你不薄啊!”.....“你对得住朕么?” “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啊!”我哭叫了出来,他出离愤怒的面容,渐渐的逼近,“你杀了朕!”他冷冷的愤怒地说。 “是的,是我杀了你!”我慌乱地回答。 “冷静点,娘娘,没事的。”一个温和如水的声音轻轻地传到我的耳中,一阵温暖从我的身上穿来,我一直都感觉到寒冷,我从来没有感受过温暖,此时,竟然有一阵暖流从我的身体传到我的心上,有人在轻轻拍着我的肩膀。 “啊?”我慢慢睁开了眼睛,我正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抱着,有力地拥抱,温暖的体温,刚才的阴森感一扫而空。“别怕,我永远在你身边。”那个人这么轻轻地在我耳边柔柔地说着,温柔而坚定,他的怀抱还有温暖让我忘记了害怕,始皇政的身影渐渐远去了。 我抬起眼来看着他,透过迷蒙的泪水,我看到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庞,分明的线条,不同于秦始皇的霸气,也不同于破将军的俊秀,但却充满了男子的坚毅,我手上拥抱的身躯,穿着厚厚的铠甲,我的耳边,响的是强有力的心跳声。不可思议,我的心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你是修?”我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修,我最忠实的护卫。 他慌乱的放开了拥抱住我的双臂,在我面前低头跪下,“娘娘恕罪,修听见娘娘的尖叫声,敲门又没有人回答,修担心娘娘,就这么闯了进来,请娘娘恕罪。” 我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擦干了泪痕,站了起来,坐到床边,看着始皇愤怒的面容,转头避过他的不瞑目的双眼,“起来吧!你何罪之有呢?杀人的人,是我。”我叹了一口气,低着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他沉默着站起身来,走到床边,本是低垂的双手,突然覆上了秦始皇的眼睛,就这么一拂,始皇政就闭上了双眼。闭上了双眼的他,看起来竟然是这么的安详,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子吗?不管生前是王侯将相或者是平民乞丐,闭上了眼睛以后,都是一样的吧! “这样他就瞑目了,没有人会知道的,只要娘娘不说,所有人都会以为始皇是暴病而亡,何况他本来就是有病的,不是吗?”他淡淡地说,仿佛在说一件轻松的事情。 “可是是我杀了他。”我抬头盯着他,身为大秦将士的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他是病死的,只要娘娘什么都不说。当然,修什么也不知道。”他轻轻地说,一边开始着手整理凌乱的床榻,还有他的衣裳,他将他的身体摆回自然的姿势,并将枕头枕到他头下,经过整理后的秦始皇政安详地躺在他的龙床上,面容平静的就连我都以为他是死于暴病,“殿外的卫士早就不在当值的时间了,始皇本身喜欢清静,这个行宫里留下的侍从没有几个,而且我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在周围,门也是关上的。娘娘请放心。”他冷静地看着我,劝慰着。 “你,不怪我?”我看着他,泪水又流了出来 “修是娘娘的护卫,保护娘娘的安全是修的职责,修并不效忠于始皇。”他柔声说着,清澈的眼睛看着我,那种目光与别人男人看着我的眼神一点都不同,多了一点什么,又少了一点什么,我说不出来。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狠狠的揪了一下我的心,他是一个好人,善良,温柔的有点天真,和我,是近乎完全相反的人。 我低头避过了他的眼,不知为什么,我有些不敢看他,“谢谢你,去帮我把赵公公叫过来吧,他是我这边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有些担心地回了回首,却还是掩上门走了,我看着始皇,发呆,想起他的质问,是的,他对我极好,可是,他真正想要对待的那个人,不是我。我在想什么?不管他心里想的那个人是谁,他毕竟还是待我好的,我的身边也许就只有他是真心爱我的,是的,是我对不住他,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要下毒呢?为什么? 我只是回不了头罢了。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我爱着他么?不是的,但是也不是恨,为什么会答应胡亥的计划就连现在的自己也搞不清,迷迷糊糊的就答应了,就连伤了自己也在所不惜。我想起了伏姬,突然地想起她那时的笑容,还有母妃那温柔又悲戚的微笑,不要.....再回皇宫了啊! “我恨死这高大的咸阳宫了!外表看起来这么辉煌,实际上,只是为了掩盖里面的丑陋和肮脏!这一切都只让我感觉恶心!”她们的话仍然历历在目,我想起伏姬的所作所为,我们竟是一样的,为了某一个目的,竟然连伤害自己也在所不惜,我,恨着的是这高大的宫墙啊!这个,能吞没一切的皇宫。 我,恨着的是这丑陋的帝王家,以及这个血腥的秦王朝啊!我突然惊觉自己的心事。要毁了这个秦王朝的人并不只是伏姬,那一日,那一日谈话,她把她的怨念通过那个黑色的长匣传给了我,隐秘的将仇恨的种子悄悄的植在我的心底,隐秘的就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然后她把修以及胡亥送给了我,赠与我复仇的力量。 为什么当时没有发觉呢?说起来,伏姬与公子扶苏的关系甚好,她在世时甚至也不是很瞧得起公子胡亥,因为公子扶苏远比公子胡亥聪明能干,可是她却违反常情地选择帮助胡亥,看起来好像是胡亥在帮助我,可是何尝不是我在帮助他呢?有很多事,有我和修做起来,容易多了。那么,授意胡亥陷害扶苏的应该是她吧!否则胡亥是致死也想不出那些精妙的计策,扶苏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中计,诱惑胡亥弑父的人是否也是她呢? 一股凉意从脊梁骨上升起,我们活着的人,竟然还被一个死人牵着鼻子走。 “我恨他,我想要毁掉整个秦朝。” 我终于全都明白了。 原来,我自始至终都在伏姬的手掌上跳舞,就算她死了,我也不曾逃离过她。“伏姬,伏姬,你好狠啊!”我喃喃地说,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为了什么呢?原来我不过是一个小丑,我以为我已经斩断了命运的丝弦,但了最后,才发现一切不过是命中注定,有一双手一直在线的那头控制着我。“伏姬,你的一切都在做戏吗?我们,破将军,修,还有我,胡亥,都只是你的玩偶是吗?你就是这样利用我们然后再粉碎我们的心么?” 这样,现在,你如愿了么?还是你早就料到会有今天?所以你含笑步入九泉,留下我们收拾残局?我想起那一天,她突然的死去,面容安详而幸福,宛若死亡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今天我终于明白了。 一个结又套着一个结,结不开的结,看不尽的环。“也许生命就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这世界究竟有多残酷。”人间的恩恩怨怨究竟要何时才走到尽头,人与人之间的算计竟是残酷如斯。我想起她的话,泪水已经干涸,我平静地擦去泪痕,所以,始皇啊,怨不得我啊! 三十七年,始皇暴病,驾崩于沙丘。 胡亥按照预定的计划登上了皇位。可是一切都对我不再重要了,天气炎热,御医夏无且也验不出来什么,始皇的遗体被急速送往了墓地。 祭祀仪式上,我一身白衣,走到了众大臣还有新王的面前,跪下。“桃妃愿以身殉葬,为先皇持掌长明灯以报皇恩。” 我的话刚落音,就在大臣之间激起一阵喧哗,“持掌长明灯之人,将再不入轮回,永不的超生啊!娘娘可想清楚了?”祝祭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行,朕不答应。”还不带我回答,他就说话了,我抬起头看着他,所有的大臣都讶异地看着他,他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难以致信的惊讶还有遭背叛过后的屈辱,他没说话,可是他的眼睛分明在质问我,“为什么?不是说好了一旦我为新王后就立你为后的么?为什么背叛我?”那个男人,有着始皇的野心,以及伏姬的狠毒,弑父乱伦,只要他想,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微微的笑了,我竟然欠了父子两代的情。他真的天真到以为他可以立我为后么?朝有朝纲,家有家规,无论是哪一条都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还不如早些断了念好,我也只是在利用你罢了。我在心里悄悄地说,我相信他明白了,他看着我的眼神慢慢地冷了下去,沉默,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大王。”赵高在他身旁轻轻地提醒他。 “先王生前最宠爱桃妃,先王若在世怎么可能答应这种提议?说不定,待朕有一天见到了先王,先王他还要好好地为此骂上朕一顿。”他的声音竟然是颤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 “皇恩浩重,桃儿无以为报,仅希望在黑暗中能为先皇指明方向,也算是尽了一点微薄之力。”不管怎样,还是我对不住你啊。我没有脸去见你,就让我永永远远的为你活着吧!进不了轮回又算什么?这一世我已经过够了,我再也不想这样的人间了。 “桃妃之心真是难得,当为后宫之妃的楷模。”有大臣这么说,规劝的人越来越多,就算是他,也改不了了 “好吧!”半晌,我听见他无力地说,是的,你终究违不了的,所以你无法立我为后,那就忘了我吧! “谢大王!”我俯身拜了下去,离去时,我看见他受伤的眼神,执掌长明灯之人要开始净身沐浴,这一别,就将是永别。我微微的笑了,头也不回的离开。如果还记住我的话,也请记住我的笑容吧! “娘娘,真的要去执掌长明灯?”修怯怯地站在我身旁问我。他仍然是我的贴身护卫,直到明天入墓之前。 “还有什么真的假的?大王都已经答应了。”我淡淡地说,对镜梳着我的长发。 “他答应了?怎么可能?”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吓了我一大跳。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低头淡淡地笑。 “不要去,求你,不要去!”他突然地从后面抱住了我,紧紧地,就像那日一样,紧紧地抱住了我,让我几乎快无法呼吸,梳子从我手上掉了下去。 “放开我...”我微弱地说着,挣扎着,他却反而抱得更紧了。 “不放,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放开你。为什么你不明白?我爱着你啊!”他将头埋在我的发间,他的身躯竟然和我一样地颤抖着。爱这个词,太沉重了,说了出来就一定要负上责任和代价,一旦说了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心脏宛若停止了跳动,一种暖流从身体传到了心上,只有他,会让我感觉到温暖,只有他,说出了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我再一次流泪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滴一滴的下坠,滴到他的臂膀上,他感觉到了我的泪水,移开了双手,扳过我的身体,跪了下来,看着我。 “你在哭吗?我弄疼你了吗?”他怜惜地说。眼底竟然也隐隐有泪光闪烁。男儿流血不流泪,他竟然,愿意为了我....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地方去,好吗?”他温柔地问,我心里一疼,那种感觉不是对始皇的负罪感,也不是对胡亥的内疚,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心痛,那一瞬间我真的就想点头答应了他的话,可是我不能,那样会害了他,我可以伤害别人,甚至是我自己,就是不可以伤害他。 “为什么,那天,来的人不是你呢?”我轻轻地说,他听到了,他刚要说话,我就吻上了他的唇,抱住了他,不让他说。为什么,那一天来的人不是你呢?他答不了,也没有人能够回答。我不敢去像这样的如果,因为一切都已经发生,我已经走到了这么远,就再也不可能回头,这个时候,再说如果,是一种残酷。 我的泪流到了他的面上,到了最后,究竟是谁的泪到了谁的唇中,谁也分不清,我们痴缠着,彼此拥抱着彼此的心灵,我冰冷的身体,竟然可以在我人生要走到终结的时候得到了温暖,原来我一直所渴求所缺少的竟然就是这样的一种温暖,我真正想要得只是一个完完整整只属于我的人罢了。只是,在这个时候知道,究竟是命运的恩赐还是惩罚呢?不管怎样,我已经不会再有遗憾了。 这样的一生,还有什么遗憾呢?爱过,恨过,得到过,失去过,曾经贵为大燕公主,又沦落为侍女,最后又成为始皇的宠妃。起起伏伏,当中滋味,也只有我才明白。我的手下,有无数人的鲜血,虽不曾上战场,却也看尽硝烟。就连始皇,都死于我的唇下,到了最后,我得到了一个完全只属于我的人。 是的,此生若为如此,当为了无遗憾。 我低头看了看修熟睡的面容,吻了吻他宽广的额头,我让他喝了安神的药,他暂时还不会醒来。我不敢对他告别,所以原谅我不辞而别,我无法随你离去,我的身上有太多的罪,而你那么善良,不应该陪我赎罪,你还年轻,我不能够毁了你。就当是我背叛了你吧! 我看了他最后一样,关上了门,谢谢你,在我生命的尽头,告诉了我什么是真正的爱。 一群侍女服侍我更衣,为我涂上芳香的膏油,她们盘起我长长的黑发,涂上鲜红的蔻丹,我漠然地任他们摆弄我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华美精致的大玩偶。多年以后,当人们发现这宏伟的秦始皇陵时,将是何种的表情呢?他们是否会看得到我永恒宁静的容颜,并为我惊艳呢?那时候,我是否会重新醒来呢? 祝祭低头用红色丝绒盒子捧上了一个丹药,红色的丹药,散发着清香,我默默地用双手捧起丹药,闭眼咽了下去。吃下了这个药,就从此永离人世,恩怨两绝。我拿起长明灯,我看见了胡亥默然的目光,那里面有什么,我不敢去想,蓦然一回头,竟然看到,修,站在那里,满脸都是泪痕,他毕竟还是赶来了,我闭上眼睛,微微低头一笑,如果要记住的话,也请记住我微笑的样子,希望我的微笑会在你的记忆中永不褪色,我最后爱过的人。 有人将我抬起走进墓室,从光明,走到黑暗,从骚动,走到亘古的静寂,到了最后只有我手中的灯发出淡淡的晕光,还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他们将我放下,拜了一拜,静静离去。 最后终于剩下我自己,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漫长的日子我会感到寂寞吗?我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寂寞是什么滋味,我从不知道,我只知道从来我都只有一个人,如果我会感觉到心疼,那也是我的报应!一阵酥麻从我脚边升起,渐渐延伸到腰,我不能选择要怎样的命运,可我至少可以选择要以怎样的结局,现在的我不再在意伏姬,因为她没有办法决定我的死亡,我还是我自己的。 我没有颜面去见破将军,也没有颜面去见始皇和修,是我对不住他们,我也,不想再见到伏姬,生生世世再不入轮回,怎知这样不是一种幸福?一次的人生我都已经觉得累,要怎样才会期盼下面一次?更何况,能像我这样活过的人有几个? 渐渐地我看不到我手上的灯光了,酥麻感已经到了头部,无边的黑暗一点一点蔓延开去,这是我永恒的终点。我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周围一片静谧。 公元前206年,(四十一年),秦崩 后记 如果有看不明白的朋友,可以去找一些我以前写的秦破。这一篇章本来是为了诠释那一篇而写的。 本来想些短篇的,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对桃儿的感觉是越来越浓,慢慢的竟然可以感觉得到那种心痛的滋味,不知不觉就写成了长篇。这个女子,和伏姬不同,她根本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就像古代的很多女子,只能够像浮萍一样漫无目的的漂。伏姬骄傲地选择了死亡,并以死亡为代价完成了自己的愿望。可是桃儿却自始至终不知道什么才是她自己想要的,她没有伏姬那么勇敢以及心计,注定了是一场悲剧。 桃儿可以说是有些软弱的善良,相比起来,这一篇章里面的伏姬就有些太可怕了。不过本人还是喜欢伏姬一些,不过她那个人应该可以算是怪胎吧。 第一篇章,秦破。讨论的是命运,这一篇章讨论的还是命运,相比起来,破的观念要乐观些,桃儿的命运观要悲观不少,最后还永离尘世,那是因为破远比桃儿要强,他可以让自己成为祭品,他的命运完全都是他自己选择的,但是桃儿很多情况下却是无奈,没的选择。这是中国古代女子的悲哀,尤其是弱女子的悲哀。 这一篇章,前后竟然隔了五个月,差不多半年,语言上的变化也很大,心境也是,不过还是很感谢看了这篇章的朋友,下面一篇是最后的了,高阳,所有的恩怨都应该有一个了结的时候,伏姬的转世,如了她的心愿,不生在帝王家,名为高阳,是现代篇哦,绝对不是高阳公主那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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