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颜色愈加黯淡起来。我想见书生，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想那句“出现”。空气变得愈发窒闷起来，我忽然觉得无助。

　　一片白光飘忽地出现在我面前，我猛然抬头。

　　“这里居然有个妖精！”白光里传出一个喑哑的声音。

　　我愣了一愣。他居然知道我是妖精。

　　“不知道妖精的血是不是和人血一样管用！”声音冷笑起来。

　　“你是谁？”我扬手，想把他从白光里揪出来。

　　“我是一缕无法转生也无法消散的魂魄。”声音继续笑着，“不过遇上了你，我的命运可能会好些。我想你的生命可以借给我继续活下去。虽然那生命也不属于你，但无论它是谁的，总是条可用的命呵！”

　　他居然用一种说笑的语气谈论着生命！寒意顺着我的脚底向上蔓延，我的躯体结了冰。现在如果出现第三个人，也许会认为我和那片白光早就融成了一体。

　　“怎么样，乖乖把这躯体交给我么？”声音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我仿佛能看到那扭曲的笑容。

　　“反正你继续生存下去也没有意义。因为你看不到希望。”

　　我身上凝结的冰碎成了一片一片。

　　“你怎么知道？”我怒极反问。

　　“你不是一直在寻找一个前世就爱上的男人么？可是你这辈子也休想得到他！因为他就快要死了！”声音哈哈大笑。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我冷笑。

　　“因为我是一只绝望的鬼呀！你忘了么？”声音笑得更得意了，“没有谁能像绝望的鬼一样参透天地间的玄机。”

　　这回换我大笑了：“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为什么非要这副躯体？”

　　“人当然都想活着。鬼也一样。”他不笑了，语气带着一丝阴森。

　　旷野里再没有一点声音，我们两个都不说话，就这么僵持着。

　　“好吧！我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我让你看看你那个男人死的时候是怎样一副惨状！”声音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感到面前的白光在慢慢地变清晰，就好像雾气终于开始消褪一样。

　　突然间，明亮的白转成炫目的红，我踉跄了下，几乎要摔倒。

　　那是战场。那是战士的鲜血。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程枫，他站在一堆尸体中间，手里提着一个敌军将领的头颅，浑身是伤。

　　“程枫！”我失控地大叫。

　　程枫没有听见。他大笑，生命在这笑声中离他而去。

　　轰然倒地。

　　我再也看不见听不见。

　　“这不是真的！不是！”我流着泪大叫。

　　“我劝你还是相信的好！虽然他现在还没死，虽然现在他还没去战场，但这就是他的宿命，这就是他的结局，你明白吗？”那声音又是一阵狂笑。

　　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

　　我颤抖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终于，那声音又缓和下来，慢慢地说：“你这条命，已经是我的了。现在我不问你要，等你的那个心上人死于非命的时候，你这条命就一定是我的了！”说罢又笑起来，“早晚会是我的。早晚会是！”白光慢慢消失。我被一片狰狞的笑声包围。

　　我跪倒在地上，喃喃自语，很长时间只有一句话：“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很久很久。

　　终于开始慢慢平静。天边已经出现厚厚的白色。

　　我开始想那两个字，我要见他，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出现，出现，出现……”

　　然后我听到了书生低低的呼唤：“姑娘，你没事吧？”

　　我开始哭泣。无休无止的哭泣。

　　书生静静地听我说完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说了一句话：“那只鬼，他有很强的法力。”

　　“这么说，我所看见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绝望地大叫。

　　“据我判断是的。”书生淡淡地说，就好像评价一个故事是否精彩。

　　“可是——”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命运是无法改变的。但我相信事情会有转机。”书生说完这一句，便不再开口。

　　命运是无法改变的。那么，这一次我依然寻不到他，是么？

　　“姑娘，我劝你一句，一定不要试着去改变将要发生的事情，不然，会出现很可怕的后果。”书生严肃地警告。

　　“什么后果？”我有气无力地问。

　　“扭曲错乱的时空，将会出现一些非常可怖的事情。”书生依旧没有笑意。

　　我已无力去想。

　　天色已然大亮。

　　“我要回去了。”我叹息着说。

　　书生没有搭话，径自消失不见。

　　我慢慢往回走，太阳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执着地照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