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枫在卫将军面前站了很久，一直没有说话。卫将军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他在想要不要派程枫上战场。

　　“卫将军，给我一个替相爷报仇的机会，请你！”程枫的语气近乎哀求。

　　我一愣。

　　卫将军似是有着与我相同的疑惑。

　　“程大侠，能不能请你告诉我，王相爷究竟是怎么死的？”卫将军急促地问。

　　“他是被金人害死的！”程枫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怎么会？”卫将军茫然地望着程枫。

　　“金人很聪明。他们在我们宋国四处寻觅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让他们把朝中重臣悉数刺死！偏偏有那么个骆雪，中了金人的计，还没等他们开口便先杀了言之丞。结果金人少了一个障碍。”程枫一口气说着，话语间听不出任何感情。

　　听到“骆雪”两个字，我心中一动。他又提起我了。

　　“后来呢？”卫将军急急地问。

　　“后来金人便想直接害死相爷，还是派了那个骆雪。不过，这次他们许了她一万两黄金。”程枫冷笑起来，“我真不敢相信天下有这样的女子！为了区区一万两黄金就可以出手伤人！”程枫怒极，重重地挥了一下拳头。

　　我怔住。

　　我伤了王焕？这怎么可能？自从那夜与程枫离别，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几天前在铁匠铺里听纪师傅提起他。难道他以为是我伤了王焕？

　　“后来我截住了那个女子——”程枫顿了一顿，似是不愿回忆那夜与我的对话，“因为某些缘故，她没有动手，离去了。”程枫终于把话说完了。

　　我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没有想到她是这么狠毒的女子！那一夜她在我面前涕泪交加，我还以为她已经悔悟，没料到时隔几日，在我与相爷北上的路上，她突然出现，伤了相爷！”程枫眼珠血红。

　　我呆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你认出了她？”卫将军问出了我心中所想。

　　“没有。那人穿着黑衣，青纱遮面，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从身形、出手来看，应该就是骆雪不会错的！”程枫看上去已经满腔怒火，“而且她趁着我去汲水的时候偷袭相爷，等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背影。”

　　“唉！”卫将军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管这个刺客是谁，都一定受了金人的指使！而且，那刺客实在是太狠毒了，她用的是毒药镖！相爷勉强支撑了十天，就一命呜呼了！”程枫眼中含泪，似是忍了巨大的痛楚。

　　我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程枫不过是看到了刺客的背影，就断定那就是我骆雪，不过是臆测罢了！我知道王焕的死给了他巨大的打击，如果他一定要找个人来恨才能平息心头的凄怆，那么就让我骆雪来领受吧！

　　“所以我要为相爷报仇！”程枫咬牙说道。

　　我叹了口气。卫将军也叹了口气。

　　“程大侠，我知道你报国心切，但你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打赢金人吗？”卫将军摇头叹道。

　　程枫摇了摇头：“在下不知。望将军指教。”

　　“是因为我们的臣民，还有将士，都根本不想战斗！”卫将军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和程枫都一愣。

　　“我们的民族是喜欢安宁的，将士也是一样。他们不愿意抛妻别子到塞外大漠和一些不认识也谈不上憎恨的人拼命，他们不愿意把人生有限的岁月用在无尽的争斗上，这些，你明白吗？”卫将军坐了下来，“但金人不同。他们生性喜欢征服，他们要我们宋国的土地！所以金人的铁蹄几乎无往而不胜！”

　　“但是我恨他们！”程枫失控地大叫。

　　我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已经是一个生命中只存了恨意的男人，唤醒他的爱，是不是已经成为妄想？

　　“程大侠，恕我直言，到今天这个地步，连我卫无极都没想过要打赢这场仗，我能做的，只是减少无畏的牺牲——”卫将军话还没说完，程枫一下截住了他的话尾：“卫将军，你的意思不会是想不战而降吧？”程枫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卫将军一怔，急忙连连摆手：“程大侠，胜败自有天定，如果你我想改变天定的劫数，难道不是逆天而行吗？”卫将军也有些激动。

　　我知道程枫已经忍无可忍。他不再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卫将军，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和金人决一死战！哪怕死在大漠也在所不惜！”

　　一阵可怕的沉默。

　　我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这不是我的世界。我看不到如繁花般盛开的希望，我只看到寂静中挣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