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想过两军交战会如此宁静。这种宁静让我窒息。

　　我注视着程枫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注视着金国的将军温和有礼地站在程枫面前，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一瞬间，我感到惶惑，这场战争开始得毫无道理，但到现在这个地步，就连我也分不清究竟是谁对谁错。

　　“我们动手吧！”程枫颤抖着说。没有仇恨，没有绝望，只是机械地说完这一句。像是说出了多年来心中始终回响的那几个字，却失去了荣耀和满足。

　　刻骨的仇恨，因着仇敌的意料之外而无声地化解，我相信这一点程枫也没有想到。那个金国的大将军不像是个好战之徒，但我却为程枫捏了把冷汗。我知道他这次遇上了厉害的对手。厉害之处在于根本看不透他的思想。

　　将军点了点头，依旧带着那种不易觉察的微笑。然后轻轻挥了一下掌中的亮银锤，一动不动。

　　程枫怔了一怔。我猜出他原本以为那位将军会拉开架势，却没料到他根本不像是来对阵的。

　　“请！”程枫说罢横剑便刺。

　　只看到一道黑影向旁边一闪，两个人便都站住，像是根本不曾动过招。

　　我看出程枫是勉强站住的。地上现出一道深深的印痕，是程枫刚才试图站住身形的印记。

　　那位将军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神情。

　　程枫的冷汗顺着面颊滚滚而下。

　　我看见卫无极远远地往这边而来，脸上带着深沉的叹息与悲哀。

　　“还没请教你的大名。”程枫僵硬地说。

　　我不知道他这时问那金人的名字是什么用意。也许是为了多争取一点时间。但从现在看来，程枫已经必输无疑。

　　“胤轲。”将军牵动嘴角说了两个字，笑容更深了一些。

　　程枫点了点头。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我也没有听过。

　　只是我要怎么帮程枫的忙？也许直接把那位胤轲杀了更容易一些。但我依然救不了程枫。战场上这么多金人，我不可能一一诛杀。

　　怎么办？

　　程枫又动手了，他在胤轲身边来回穿梭，我在空中只看到胤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程枫碰不到胤轲。我与程枫交过手，知道他并非等闲之辈。我没有料到他出师不利，这么快就面临溃败。

　　真是讽刺！

　　太阳慢慢向西而去。

　　程枫已经无力挪动脚步。

　　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

　　我今天就可以带他离开了吧？

　　我在那束白光中看到的程枫的劫数就是现在这样吧？

　　那么是不是我的等待已经完结？随着他在胤轲手中的陨命彻底地结束？

　　我心中竟升腾起一股小小的期盼。

　　快结束吧！程枫，不用害怕，我在这里等你。把你的生命交付给我，忘了此生的一切。但是，要记起我。

　　胤轲终于不想再玩下去了。

　　我看见他亮出了亮银锤。

　　只要一击。只要一击便是全盘溃败。

　　程枫闭上了双眼，下意识地抬起了右臂。

　　我不知道要如何迎接一个残破的程枫。

　　锤子碰到了程枫的铠甲。

　　我闭上了眼睛。

　　只在那一瞬。

　　结束了吗？

　　我勉强睁开眼睛。

　　程枫还站在原地。脚边散落着一片银白。

　　我以为是他的铠甲。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看清楚，那是胤轲的亮银锤。

　　它们成了碎片。

　　这是怎么回事？

　　我愣住了。

　　程枫依然举着右臂。胤轲刚才击中的是——

　　他的右腕？

　　我猛地看见了程枫右腕的银白。那是我的镯子融化的印记。

　　竟然坚硬至此！

　　胤轲唇边的笑容消失了。他如程枫一般僵硬，呆在原地。

　　良久。

　　卫无极不知何时走上前来，只淡淡地说了几个字：“胤将军，天色已晚，不如择日再战罢！”

　　胤轲僵硬地点了点头。

　　程枫下令鸣金。收兵回营。

　　我在空中轻飘飘地跟在后面。

　　这是怎么回事？

　　我那个普通的镯子，到了程枫身上，便成了刀枪不入的法宝，救了程枫的命。

　　普通的镯子？

　　我愣住了。刚好一阵风吹过，我在空中踉跄了一下。

　　那是书生给我的镯子呵！

　　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这时候我又怎么问得清楚？难道直接告诉他，我跟着程枫，只是为了解救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的程枫？

　　或者，书生根本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所以给了我这一样救命的法宝？

　　夜色笼罩下来。大漠蒙上了一层精致的暗黄。

　　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