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颜色是属于我的呢？

　　我跟在他们后面，一路上不知跌倒了多少次。只是我一直是悬在半空中的，所以没有人发现我，我自然也没有觉出痛。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程枫他不会死了不是么？我的镯子已经救了他了，他不会站在一堆尸体中间苍凉地大笑了，那么也就没有需要我的地方了吧？他将存在于他的世界，而我，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回到哪里去呢？这个问题又一次将我包围。天地之间，没有属于我的地方。我不能像书生和渔夫那样在阴阳之间漂泊，那么，就只能一直这样默默地跟着他吧？

　　直到生命终结。

　　我有生命么？

　　我没有。不过他有。我就这么跟着他，直到他的生命终结。

　　我在卫无极的窗边栖息下来，注视着他们进了卫无极的大帐。

　　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脑子里一个凄厉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是不必留在这里的。我不再想我应该去哪里。那天遇见的那团白色的鬼魂，如果他的话是真实的，那么程枫究竟还有没有危险？如果他的话本来就是骗我的，那么一直以来，我是不是太傻了？

　　我一直太傻。

　　我努力想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可惜耳边轰然响成一片，什么也听不清楚。窗台似乎是一处美妙的所在，从帐蓬里熏出的温暖的气息包围着我。我昏昏欲睡。

　　这片温暖中，也夹杂着程枫的呼吸吧？

　　可是我明知道现在的他心中是没有我的。

　　那我为什么还要想他？

　　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我的灵魂四处飘荡，模模糊糊地看到了粉红色的莲池，看到了心瑶的期盼，也看到了我自己的泪水。

　　后来又看到了我与程枫的初次相遇，这一生，名叫程枫的那个男子，在张生与心瑶双双陨命的那个夜晚，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没有认出他。

　　但我记住了他。

　　这就是宿命吧？

　　离开广陵宫以后遇见的人一个一个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们的声音从某个遥远的地方破空而来，呼唤着我：“银荷，银荷……”

　　我已经不是银荷了吧？

　　谁是银荷，谁又是骆雪？

　　我为什么是银荷，我又为什么成了骆雪？

　　她们两个，不是都挂念着一个程枫么？

　　那么便没有分别罢！

　　心瑶。

　　我又想起她了。

　　我在这个人间撞见的第一个痴情女子，几生几世的宿命将我们连在一起。只是后来，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让我见到。

　　银荷，银荷，你还好吗？

　　心瑶模糊地唤我。

　　好……不好……

　　我不知怎样回答。

　　银荷，你相信吗？以后，而且不会太久，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心瑶笑笑地，慢慢地告诉我。

　　我已经没有感觉了，只是机械地问她：

　　心瑶，你找到张生了吗？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心瑶只是笑，一句话也不说。然后，她的影子就慢慢地淡去了。

　　像其他所有人一样，淡去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程枫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淡去的？

　　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一丝凉风拂过我的耳际，那凄厉的笑声又开始响了。

　　你会看着他死，你会看着他死！你什么也做不了！你什么也做不了！

　　我大叫。我愤怒地追问。我说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要这样诅咒我？！

　　只有笑声。没有回答。

　　多可笑啊！一只鬼诅咒另一只鬼。

　　这是一段古怪而又可怖的梦魇。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梦魇之中。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阳光。

　　直到我被那片温暖包围。

　　那是卫无极帐中的烛火。

　　程枫被一个士兵引着，士兵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我的温暖竟还是因他而来。

　　我开始落泪。

　　这会是最后一个夜晚么？是不是过了这个夜晚，我就可以带他离开了呢？

　　对了，我应该去见书生的。

　　但我又不能见他。

　　头又开始痛了。

　　等待阳光吧！太阳升起的那一刹那，所有的梦魇就都不复存在了。

　　只是，我是不是太阳升起以前的一道鬼影呢？

　　我是鬼影，或者是妖精。

　　而他是人。

　　他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转生，没有一丝记忆地转生，而我却一直带着对他的思念，从来不曾忘却。

　　程枫已经离去。

　　我还傻傻地呆在原地，不知道该追逐，还是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