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塞的风猎猎地吹着。士兵手中的旗帜舒展地飘扬着。我却如面前的程枫一般，紧锁着双眉。

　　一切都没有结束。我开始怨恨宿命。程枫的意外胜利并没有终结这场战争。于是，当我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惊人的相似的时候，他和胤轲又一次面对面地站在了两军阵前。

　　一如往昔。

　　历史总是这么重复着。若然这次争斗依旧分不出胜负，恐怕他们两个会一直这么面对面地伫立下去。而我期盼的往日的幸福，却早已被他遗忘。

　　这就是男人吧？这就是战士吧？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竟然微微笑了起来。

　　那就等待吧！如果他倒下的那一刻，我的心能平静如常，那么，我就放弃。

　　放弃千百年来所有的追寻。

　　程枫略略有些颤抖。我知道这是不了解对手的颤抖。我们都明白，胤轲比他强得多。

　　人生再没有一定要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更令人悲哀的事情了吧？我看不到程枫的眼睛，但我知道胤轲在他眼瞳中的倒影已然成为希望在绝望中破碎的悲怆。

　　我也如他一般，微微地颤抖起来。

　　如果可能，我想我会愿意一直做一朵莲花的吧！不需要鲜活的感情，只需要轻盈地随风飘荡，随着春去秋来的岁月的痕迹绽放或凋零，在这亘古不变的宇宙中，寻找片刻的美丽与辉煌。

　　这样就足够了吧？

　　而我，现在在这里注视着这个男人，是上天安排的宿命。如果上苍一开始便安排了这一切，那么，是希望我从中领悟些什么吧？

　　那我明白了什么呢？是所有的爱都将流成苦涩，还是，疯狂的执着让人憔悴？

　　憔悴到失去自己，也不忍放弃。

　　这就是女人吧？

　　天上的流云飞快地变换着形状，变幻出人生的无常。

　　程枫终于低沉地开了口：

　　“胤将军，动手吧！”

　　胤轲点了点头，没有一丝犹豫。他是个出色的将领，出色在他可以在需要胜利的时候泯灭所有的感情，让冷静战胜战士间的惺惺相惜。

　　但程枫不能。

　　所以胜负已分。

　　胤轲的亮银锤已经碎了。他这次没有用兵器。

　　程枫拔出了长剑。

　　我目不转睛。

　　程枫挥剑便砍。

　　胤轲只轻轻转了一下身，便躲开了这一剑。程枫愣了一愣，随即使出了自己最厉害的招数。

　　我叹了一口气。

　　他是在练剑。

　　就好像平日在吹拂着凉风的清晨独自练剑一样。

　　美丽如仙子的舞蹈。

　　但这是交战。

　　我看出了他心中的颤栗。他不知道要如何对付这么一个强大的敌人。

　　胤轲双臂环胸，两个时辰了，不见他出招。

　　程枫气喘吁吁。

　　我突然明白了。胤轲的可怕，正是因为他不出招。不出招便让人想不透他想怎么对付眼前的敌人，也便没有一丝胜算。

　　而他出招的那一刻，便是敌手生命终结的时刻。

　　所以，对程枫而言，获胜只有一次机会，就是在胤轲即将出手的一刹那，乘虚而入。

　　谈何容易！

　　程枫想放弃。

　　我凝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没有惋惜，只有遗憾。

　　遗憾他此生的悲哀。

　　我知道胤轲就快行动了。他不会一直这么耗下去。

　　时间不早了。

　　是该结束了。

　　为什么我爱上的不是胤轲这样的运筹帷幄的男人？

　　也许正因为他的无力，我才会喜欢的吧？

　　我又轻轻笑了起来。

　　胤轲出手了！

　　在我眼中一切仿佛放慢了速度。我注视着程枫走向死亡。

　　就在这一刻么？

　　程枫突然转身，斜身挺剑便刺。而正在这个时候，胤轲环住前胸的双臂移开了。

　　正中前心。

　　我张大了嘴。

　　战场上鸦雀无声。

　　若不是胤轲盔甲前胸的护心镜，他这次一定没命了！

　　我诧异地望着这一切。

　　程枫愣在原地，呆呆地注视着掌中的长剑。

　　胤轲单膝跪地，仰脸望着程枫。

　　“你是英雄。”胤轲缓缓地吐出这么几个字。

　　“我……”程枫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他的声音被将士们的欢呼声淹没。

　　“程大侠，我实在太佩服你了！”卫无极冲上来，一把抱住了程枫。

　　“我只是——突然明白了该怎么做。”程枫愣愣地说道。

　　我突然发现，他的胜利能让我满足。

　　于是我笑了。

　　夕阳很美。斜斜的阳光映红了灿烂的晚霞，连绵的大帐凝成了塞外的风景。

　　胜利了。

　　但战斗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