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 四十九
49 一切仿佛在瞬间定格。我一直注视着纹丝不动的程枫和那白衣少年,仿佛望着一幅凄艳的画卷。 良久。程枫收住了剑,少年像是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 胤轲愣了一愣,没有动。 正午的日光明晃晃地直落下来,让人无所遁形。 卫无极怯懦地想要上前,却又停下了脚步。 “你胜了。”少年唇畔漾出一丝鲜血,是他方才用力咬破了唇。 程枫没动。 “你胜了!”少年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在金人的阵营中消失不见。 胤轲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程枫猛地一颤。 天色还早。还可再战一场。我叹了口气。 这是个刻进命盘的战局,命中已经注定了胜负,此刻胜负未分,理当再战。 汗珠顺着程枫的额角向下流淌。我在空中轻轻摇了摇头。这一次,他也一定不是以一己之力胜出的。 究竟谁在帮他? 我下意识地往四周看,想看清楚除了我之外,还有哪个怨灵会这么长久地守在他身旁。 一无所获。 所有的一切都在明媚的日光下冷漠地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鼓声阵阵。我不禁回头。但见宋兵正齐齐击鼓。这一场若是胜了,就可以班师回朝了罢? 他们盼了这么久。他们以为这次漫长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将军——程枫。 于是不知是谁,敲响了第一声鼓。 鼓声连成一片,越来越响。不知何时,金人也开始拼命擂鼓,让我想起,胤轲早就说过的,金国的武士,不只他一个。 他们也想速战速决吧! 如果这就是决战的一刻,那么,那个被迫走在死神面前的人,就是程枫了。 我注视着他。 没有风。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金人很快又派出了一名战将,这一次,是一个身高两丈有余的武士。 两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便径直厮杀了起来。 不出三个回合,程枫砍断了那名大力士的手臂。 鲜血映着漫漫的灰黄,竟着不上一丝痕迹。 胤轲不语。卫无极依旧躲在队伍的最后面瑟缩。 又一个全副盔甲的武士。依旧是三个回合。 这次是被削去了头盔。 程枫微微喘着气。胤轲站在原地,牙关紧咬。 日影西斜。 程枫就这样一连战了十阵。十战皆胜。 宋军发疯似地擂鼓。 我的心中涌起一股悲怆。 这次,真的要胜利了吗?但为什么我觉不出半点喜悦呢? 胤轲终于向前走了一步:“程将军,今天,让我们结束战争吧!” 程枫愣住:“结束战争?” “对。”胤轲缓缓地说,“我们金国,还剩最后的五名武士。他们一起出战,与你交手。你的士兵,还有我们的士兵,都可以交手。最后胜出的那个人,就赢得了这场战争。” 程枫怔愣了片刻,然后回头,看向卫无极。 卫无极呆立在一匹战马的后面。 程枫眼中掠过一丝失望,随即点了点头。 胤轲也点了点头:“程将军,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令我敬佩的英雄!” 程枫讷讷地没有开口。 平地风沙起。 程枫的盔甲沙沙作响,似是翘首等待着交战的一刻。 他却满脸严肃的神情。 我瑟缩了一下。 五名武士迎上前来。后面宋兵金兵喊声震天。 终于开始激战了。 我恐惧地注视着眼前的画面,因为我在那白色魂灵的预言中,曾见过相似的一切。 就是现在吗? 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冲上前去。 混战中,没有人注意程枫。除了我。 他又打败了一个。奇怪的是,他伤人从不致命。 但他打败第一个的最后一刻,他的右臂受了重重的一击。 那是一个使锤的猛士,从手臂到手腕,他击碎了程枫的盔甲。 我猛地一颤。 定睛再看,只是碎了盔甲。那一击,本该骨断筋折的。 程枫看了一眼右臂,略略张了张嘴,似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其他三人一拥而上。 程枫拼命抵挡,疲于奔命。 似在瞬间,他便浑身是血。 那四名武士虽然一脸奇怪的表情,却并没有停止攻击。 就是现在了! 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我看到的那个让我惊惧万分的场面。也就是,程枫的死期! 宋兵开始大片大片地倒下。尸横遍野。 卫无极依旧躲在一匹战马后面,盯着不远处的胤轲。胤轲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胜券在握。 夜色慢慢覆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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