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熹 五十九
59 我死死地闭着眼睛。我不知道这是怎样一个时空,也不知道床前的这个人是做什么的。更不知道我要如何回答他的问题。我无计可施。 听声音,似是个老者。 “姑娘,姑娘!醒醒!”那人大声唤我,见我不动,又推了推我,“初春还挺凉呢!只穿一件裙子,别冻病了!” 我没办法,只好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正关切地注视着我。 我突然有了一点温暖的感觉。这个时空的人,都这么亲切么? “咦,怎么是你?”那人盯着我看了片刻,有些惊讶地叫了一声。 我纳闷地望着他。 老者索性在床边坐了下来,很凝重地看着我说:“姑娘,不是我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那些王宫贵族富人之妻实在是没什么好羡慕的!你羡慕这间屋子的主人,也不就是跟着个有钱的男人守活寡么?我在这里工作几十年了,一直认为她一辈子都没得到过幸福。你不会是羡慕她拥有这样华丽的陈设吧?但这些家具什物,几百年过去以后,不也就是一堆废物?虽然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对它们有了感情,但是我敢说它们已经没什么价值了——除了作为文物可以供人瞻仰以外。你看看这些房子,除了我,哪还有第二个人关照它们?你呀!实在是太傻了!” 他的一大堆话把我说傻了。我愣愣地坐着不动。 “姑娘,你这次没再吃什么安眠药吧?上次可把我吓死了!”老者心有余悸地说。 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薄裙的边袋,竟然摸到了一个小瓶子,感觉有点软软的,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 “给您添麻烦了!”我低声说。 老者笑了起来,拉我站起:“走吧!我送你回学校。”说罢便往外走,边走边嘱我,“可别再让人知道你来过这里了!以后也不要再来!” 我没吭声,讷讷地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安眠药又是什么东西?听上去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很有力地跳动着。想来这次我真的是转生为人了。 跟着老者一直往外走,也不知绕了多少个圈。快走到大门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望,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倒像是哪个大官的府地。可是又显得破败不堪,就连树枝上泛出的初春的新绿也多少显出一层陈旧的颜色。 我愈加疑惑了。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路两旁是一些令我讶异的建筑。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见老者走在我的前面,我又急忙把嘴闭上。到处都是很高的房子,还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路上看不到大树,只有一些很低很矮的树苗。踩在路上是一种僵硬的感觉,一点也没有泥土的柔软,也闻不到熟悉的满是绿意的气息。我的鞋子也有一些奇怪,似乎怎么也踩不到地上,总是悬空着,让我一步三晃。 “姑娘你没事吧?”老者见我摇摇晃晃的,停下来关切地望了我一眼。 “没事。”我连忙答道。 走了不远向右转,接着又走了半里路,我面前出现了一座灰色的门楼。说是门楼,却比门楼矮了不少,看上去就像一排矮房子,不过也不是用泥土做的,如果一头撞上去,搞不好会脑浆迸裂。我更加疑惑了。 老者跟门口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说了一声,便领我进去。这时我看到门楼旁边似乎有字。但那些字和我以前认识的不太一样,一瞥之间,只认出一个“大”字。 老者领着我径直往里走,最后到了一座房子前面,他转头对我说:“姑娘,这里是女生楼,我不能再送你进去了,你自己上去吧!回去以后好好休息,喝点防感冒的药,小心生病!”说完就走了。 我依旧木木地点着头,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初春的阳光令我无处藏身。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是模糊地知道这里就是这个时空属于我的地方。也许在这里我会碰上一些熟悉的人,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他。 想到他,一阵狠狠的心悸突然席卷了我。我猛烈地颤栗起来。我吃惊地发现,当我对未来充满了不安和疑虑的时候,我对他的思念就像是突然被割断了一样,即便努力找寻,也很难寻得一丝一毫。我担心起来,我怕我终于适应了这个时空,对他所有的情愫却都在前路未定的迷惑之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这会不会也是惩罚的一种?太阳穴隐隐的有些胀痛。 正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叫起来:“连樱?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快上来呀!”我抬头,只见房子中间的那层楼上站着一个女子,嘴里满是白沫,还叼着一个奇怪的带长柄的东西。 “我……”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快上来!你穿这么少!也不怕冻生病!”那女子说罢就不见了。片刻,她从楼上“咚咚咚”地飞奔下下,拖着我就上了楼。 楼梯也有些奇怪,不是用木板做的,倒像是石头做的,又比石头整齐。 女子一直把我拖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门前,一下把我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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