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熹 六十
60 我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昏暗。似是上一次在黑暗中留连了太久,一碰到明媚的阳光,便忘却了黑暗的滋味。 “连樱,这几天你上哪儿去了?急死我了!”女子抓住我的肩膀一阵猛烈的摇晃,我头昏眼花。 我正想答话,突然记起了一件事。 “你每天所说的话,不能超过三句!” 不能超过三句! 我惊惶起来。方才那位老者,在我面前絮絮地说了很多,我似也答了几句,究竟有没有超过三句? 我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没有。正好三句。 那么,我今天不可以再说话了。 我紧咬牙关。 女子注视着我的眸光愈加急切了:“连樱!你说话呀!你没事吧?你去了哪里?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摇了摇头。 女子一下瘫软下来,扶我在身边的一张奇怪的床边坐下,慢慢地说:“连樱,你要珍惜自己,一定要!我们说好一起考上研究生,不是为了住进了同一个寝室就整天面对你的神思恍惚。” 她的话我似懂非懂。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你一定是累了,看你眼圈都黑了!不要睡上铺了,就在我的床上休息吧!”女子示意我站起身,给我铺好被褥。 我这才得闲打量这间屋子。有两张奇怪的双层床,床架不是木头的,倒像是用铁做的,看上去一共可以睡四个人。我对面的那张双层床上都睡着人,不过现在看来也被我们吵醒了。 “紫苏,连樱她回来了?”睡下面的那个坐起来,身上穿着一种奇怪的绒布衣服。 “对,回来了!”原来那女子叫紫苏,倒是个有几分诗意的名字。 “回来就好!”那人复又躺下。 睡上面的人翻了个身,轻声说了一句:“疯子!” 紫苏突然像刺猬一样跳起来:“如意你不要太过分!” 如意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静静地注视着这三个女子。屋里被一种奇怪的气氛包围着。 阳光慢慢照射进来,我躺在床上,能看到上面那层的床板,是一种陈旧的木色。四个人住一间这样的屋子,还比较宽敞。不过比起心瑶那间闺房,这里实在是有些破旧。 我的脑子慢慢清晰起来。脑中的映象也逐渐分离成一个个独立的画面。 我必须知道我该怎么做。看不懂的文字,没见过的人,还有陌生的环境。研究生,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能问任何人,否则很快便会露出马脚。 真像一场游戏。我牵动唇角微微笑了一笑。紫苏一直坐在床沿,偶尔替我掖一掖被角。 我实在是不想睡。她不注意我的时候,我就睁着眼睛,打量这间陌生的小屋。她注视着我的时候,我只好把眼睛闭上,但心里非常想好好看看这个叫紫苏的人。 她一直对我的躯体很好吧? 我还在宋国的时候,这具躯体应该就已经在这里了吧? 一瞬间,时空扭曲的强大力量震得我体无完肤。难道,当我在宋国寻寻觅觅的时候,所有的一切人事,就已经在这个时空里静静地运转了吗? 原来,佛祖就是要我明白这一点。 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每次试图想清楚一件事情的时候头就开始不争气地痛。 我被困在时空之间,所有试图明了一切的努力都是无力的挣扎。 那么还是暂时不要想了。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我必须记住,今天不可以再说话。 周围开始有嘈杂的声音。 另外两个女生已经起床了。 然后是紫苏的声音。 “夏老师,她已经回来了。看上去还好,应该没事。”紫苏的声音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悦。 “好的。让她好好休息。”一个温厚的男声。 接着是脚步声。那男子应该是走了。 又是寂静。 连樱,也就是我,常常迷失吗? 我不知道这个时空的人突然消失是不是应该这么形容,如果是,那么她经常去哪里呢? 我不知道我曾去过哪里。 我也不能问其他人。 我甚至不能开口说话。 绳索一根一根地捆绑在我的身上。我被五花大绑。 就好像当年被广陵仙子捆住的仙童一般。 他甘心被缚是为了能够去往他想去的地方。 我被缚却是因为迷茫。 所有的一切都不确定。 我什么也不知道。 仙子,这也算得惩罚吧? 我就这么昏睡着。紫苏似是一直守在我的身边。 外面的世界似是暗了下来。天快黑了吧?我睁开眼睛。 “连樱,你醒了?”紫苏急忙站起,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要下雨了。”紫苏走到窗前。 天边翻卷着黑云。张牙舞爪,狰狞地向我扑来。 我微微颤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