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熹 六十二
62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地方。 紫苏说这是“食堂”,又说是去“吃饭”,那么应该就是吃饭的地方了吧!可是偌大的一个大厅,根本见不到半个锅灶,倒是有人拿着看上去像碗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排着队,就好像宋国穷人领取富人施舍的粮食一样。 “你带饭票了吗?”紫苏问我。 我疑惑地摇了摇头。饭票,是什么东西? 紫苏不由分说便拉着我冲向最短的一排队伍,塞给我一团东西和一只白色的瓷碗,说:“你打饭我打菜。”说罢便跑掉了。 我莫明其妙地站在了队尾。 没过多久,又有人站到了我的后面。他们应该也是来排队的吧! 紫苏刚刚塞了东西给我。我展开手掌,只见是一个红色的东西,平平整整,摸上去有些软,但又不是那天我从衣裙中摸到的那种瓶子的软。我仔细看那红色的被紫苏称之为“饭票”的东西,上面有一些我认不全的文字,最后,我看到了两个大字:贰圆。 估计是用来买饭的。 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我了。我递过那怪异的瓷碗,窗子里面有个生硬的男声问我道:“几两?” 我这才觉出自己的窘境。想买饭,就必须说话,一说话,我就破了佛祖的意旨。 我的脸慢慢涨红。后面有人在催了:“咦!快点儿啊!打饭有什么好犹豫的?快点!” 一阵骚动。 我伸出右手去捂住嘴巴,我怕我一不小心发出声音,那样就完了! 盛饭的男人见我这个样子,又看了看我的手,不动声色地问:“五两是吗?直说半斤不就好了!”说罢抢过我的瓷碗,盛满了饭又递回我手里。 我递过饭票。 男人递回给我一张黄色的,一张白色的。 我一把接过,也没看,低着头往回走。 紫苏害死我了! 排队的人又开始盯着队伍的最前面了,谁也没有注意我。仿佛刚才的骚动只是意外的小小不快。 紫苏刚才说她去“打菜”了,想来不会比我快。我朝四周看了看,只见左右两边都是很宽敞的大厅,能看到很多长条形的桌子。 我往左边的大厅走去。 很大的地方,很多的桌子,稀稀拉拉坐着人。我挑了一张不太显眼的坐下,望着瓷碗里堆成小山的米饭发呆。 好像不该买这么多饭的。不知道紫苏的饭量如何。 想到这里我又笑了起来。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变成这样一个世俗的人了呢?我不是来找书生的吗,我前世不是一直是一只妖精吗,现在竟然在考虑紫苏的食量! 过了很久紫苏才满头大汗地向我走来。 “连樱,你失忆了是不是?”紫苏一把放下两只满满的菜盆,一屁股坐下,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我征询地望着她。 “平常我们不都是去西厅的吗?怎么今天你也不打声招呼就跑到东厅来了?还坐了这么一个偏僻的位置,害得我好找!”紫苏利索地抄起余下的一个空瓷碗,准备开始分饭。 紫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连樱,你是不是饿了好几天了?怎么打这么多饭?”她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 我开始坐立不安。 我果然还是犯了错了。 紫苏看着我涨红的脸,脸色又缓和下来:“好了连樱,想吃就多吃点吧!我打了两个你最喜欢的菜,你今天一定要好好吃一顿,瞧你瘦的!风都能把你吹跑了!” 我接过紫苏递过来的满满一碗饭,皱了皱眉头。 “吃完饭饭盆我洗。”紫苏头也不抬地说。她以为我是不愿意洗碗。不对,她称之为“饭盆”。 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突然暴躁起来,抓过饭盆,端了起来,径直就要往地上摔。 右手的掌心突然没命地灼痛起来。我连忙把饭盆放回原位。 紫苏没有注意我。 我展开手掌,发现是那粒朱砂。朱砂原本是暗红色,这会儿亮得有些耀眼。 我连忙把手掌合上。 那道光太显眼了。若是被紫苏望见,少不了又是一番盘问。 大厅里四处袭来的人声把我震得头昏脑胀。 那粒朱砂是书生留给我的啊!它竟然还在我的掌心! 它是我与过去唯一的联系?它是我与书生唯一的纽带? 我的头隐隐有些痛。紫苏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她抬起头,望见我错愕的神情,笑道:“连樱,就算你真的失忆,也不用绝食吧?吃呀!” 我只好点头。 我开始回忆吃饭的感觉,一无所获。 以往我从来不用吃饭的。 可现在我真的是个凡人了。 凡人怎么能不吃饭呢? 我开始把那些白色的米饭硬往嘴里塞。 紫苏满意地笑了。 我的下巴一开一合,跟我身体的其他地方一样僵硬。 我甚至有些怀念做鬼的日子。 做鬼多自由! 也许正是因为自由,才没有受尽所有的苦难。于是佛祖把我丢进了这个时空,赎罪。 赎够了罪,就可以见到他了吧? 我鼓着腮帮子想。 紫苏看着我,笑了:“连樱,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我急忙点了点头。心想我在这个杨紫苏面前真是留下太多破绽了! “吃完饭我们去教室,可以看会儿电视。我可不想回去面对林如意那张死人脸!”紫苏突然忿忿地说。 我努力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喘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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