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熹 六十七
67 我默默地跟在紫苏后面。一路上她都没有回头。 紫苏在女生宿舍楼前站定,我便在她旁边停下脚步。 紫苏穿了一身雪白的衣裤,看上去像一朵初绽的白莲。 我又想起莲花了,连此生的名字都沾了个“连”字,不知是不是佛祖刻意的安排,是希望我不要忘却过去的岁月么? “还有两分钟!”紫苏抬腕看了一眼,我知道上面戴了一个叫做“手表”的东西。我已经开始适应紫苏的种种奇怪的言语,比如“小时”、“分钟”,她从来没有说过“时辰”这两个字。 “他该不会迟到吧?”紫苏的脸上胀满了幸福的红晕。 我微微笑着。 我希望见到傅岩。如果他真的就是张生,那么我面前便出现了一扇门。找到了这扇门,我便知道了前进的方向,而不会再停留在这时光交错的轮转中不知所措。 远远的有两个人直奔过来。 “杨紫苏!”为首的那个开心地叫着。 紫苏差点就想迎上去。 “久等了吧?”那个人在紫苏面前站住,一边喘气一边急急地问。 “没有,是我早到,你很准时。”紫苏一定很高兴。我在一旁端详着她,她的脸上满是喜悦,却又努力忍住笑意。真是个矛盾的女子! 心瑶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的。她与张生,从一开始就背负了家人的诅咒与无法卸除的重荷。 “连樱,这是傅岩。你有一段日子不见了吧?”紫苏转头向我,那种熟悉的被看穿的感觉又来了。 我抬起头,正迎上傅岩的目光。 那是我熟悉的脸孔,却不是我熟悉的目光。 张生在我的记忆中永远是一副潦倒的样子,就算后来做了状元,却也被迫背弃自己的感情。于是,枷锁一层一层地把他捆绑起来,让他动弹不得。 傅岩眸子晶亮,仿佛没有一丝烦恼。 “连樱,这么长时间不见,你怎么好意思哦?现在见了面也要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吗?”傅岩戏谑地睨我。 我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傅岩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是傅岩的同学,陶若云。”紫苏把我拽到另一个男人面前。 我依旧点了点头。 “唉!每次人家介绍新朋友给我认识我都很尴尬,我爸妈怎么给我起了这么个女人的名字?”陶若云的面色有点黑,看到我盯着他,憨憨地搔了搔头。 “好了,都介绍过了,我们走吧?”傅岩说罢便走在了前面。紫苏看了看我,递了个歉意的眼色,便紧跟了上去。 我默默地跟在后面,陶若云在我左边一尺的地方同行。 我突然有些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几个各怀心事的年轻人结伴而行,却没有哪桩心事伤筋动骨。心灵纯净如清晨 透澈的阳光,舒畅无比。 于是我一路微笑着。 陶若云在一旁打量着我。我偶尔转头冲他一笑。 他几次想开口与我搭话,却都忍住了。 我松了一口气。我不希望他向我提问,那仅有的三次说话的机会,我不能浪费。 出了校门,便站在路边等候。远远的有一个方盒子一般的大东西直逼过来,紫苏立刻兴奋地挥起了手。 那东西在我们面前停下了。 “上车!”傅岩一摆手。 我小心翼翼地跨上那两级楼梯,紫苏在上面看着我直笑:“连樱,我知道你晕车,可也不用怕成这样吧?” 我羞赧地笑了笑。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上了“车”,刚刚落坐,它便呼地一声直冲出去,我的心顿时怦怦跳个不停。 窗外的东西开始飞快地后退。 “连樱,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傅岩关切地问我。 “没事。我没事。”我一抬头便答道。说完这几个字又有些后悔。 今天的第一句话,就说了这么几个丝毫没有意义的字。 紫苏笑得开心极了:“连樱,我终于能肯定你没有变成哑巴了,可喜可贺!”说完冲我挤了挤眼,扮出一副可憎的模样。 我便也笑了。 这个时空,究竟还有多少东西是要让我“惊喜”的呢?而我,这一缕孤寂的魂魄,又将从什么时候开始,真的成为这里的“人”? 窗外的景致渐渐变得空阔。 “能出来游玩真好!”陶若云坐在我身边,两只手臂往脑后枕去。 他们三个便都是一副迷醉的表情。我没有搭话,扭头望着窗外。这种叫汽车的东西,比起宋国的马车,倒是平稳多了。只是,我有些想念骑马的日子。 云淡风轻。 紫苏站起来,拍了我一下:“我的大小姐,你不要没事总发呆好不好?跟我们聊聊天嘛!又没有外人!我现在看到你一声不吭就心里发毛。” 我歉意地摇了摇头。紫苏便叹了口气,转头向傅岩道:“傅岩,你看看连樱,当初那副雷厉风行的气概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出落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傅岩便也冲我扮了个鬼脸。 我无可奈何,只好又把视线转向窗外。 渐渐有了一些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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