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熹 六十八
68 天上的云一丝一丝地伸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我的魂魄也如这云朵一般,从一个地方延伸到另一个地方,接连不断地延伸下去。 紫苏、傅岩和陶若云走在我的前面,我慢慢地踱着,不知不觉便离他们一丈远。 他们留给我的只有一个背影。 凉风轻轻地吹拂着我的发丝,到处弥漫着一片恬静的美好。 那些血腥的杀戮,果然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连樱,你发什么呆呢?赶快!我们要到山顶吃午餐的!”紫苏大声唤我。我紧走几步,跟了上去。紫苏和傅岩不停地说笑着,他们言语中的那些事情,我似懂非懂。 都是一些学校的事情。他们,还有我,以前的这个连樱,曾经同窗了四年。四年里能发生的事情,自然可以交谈许久。 可是之于我,却是陌生。 佛祖让我降落在这座学校,是有用意的吧?我孤独地站在这里,周围的一切,竟像一座空城。 无人识我。 远处有一处纤细的泉水,在褐色的山脊上慢慢地流下,落到山脚下一个小小的池塘里,有一种纤弱的韵致。心瑶也是这般纤弱的。总是不顾自己的安危,希望能和张生白头偕老,结局却这般惨烈。 我抬头望了望紫苏。 紫苏一直笑着,脸上泛着甜蜜的光泽,淡淡的有些红。傅岩偶尔看她,眼中是深沉的欣赏与喜爱。 这真的是心瑶和张生吗?我轻叹一口气。 那么我落在这里,只是为了见证他们的幸福与快意? 抑或,另有别的安排? “连樱?”紫苏回头望我一眼。我微微笑了一笑。紫苏便奔回我身边,轻挽我的手臂,像是,一对姐妹。 “连樱,你不要总是这么忧郁!那些帝王将相过往的奢华,不值得你牺牲今生的快乐的。”紫苏劝我。傅岩和陶若云对望一眼,知趣地加快脚步,不多时便走到了前面。 我挑眉。紫苏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有什么玄机? “连樱,我知道你一直想和他一样去学考古,可是他一去便杳无音讯,纵然你把那些帝王宫殿全都走遍,你也只在这座城市,你难道会和他一样一直走进遥远的坟墓吗?”紫苏叹气。 “他死了?”我震惊地问。 “连樱,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该清醒了。世上的好男人多得就是,老实跟你说,这次约你出来爬山,也是想搓合你和陶若云。这么好的小伙子,考虑一下吧?”紫苏眼睛晶亮地望着我。 那分希冀把我灼痛了。紫苏的话我听得不甚明了。难道以前的那个连樱,是为了寻觅她的爱侣,所以才会躺到我出现的那个地方的? 那里有金黄的光亮,倒像是与古老的宫殿有所瓜葛。 那个时刻我初到这个世界,所以应该注意的全都没有注意。 “连樱!”紫苏有点着急了,“这么多次了,这座古城所有能去的地方你几乎都跑遍了。你常常失踪,我们总是不知道你又去了哪个阴冷的王府,你要我们拿你怎么办呢?” 我低下头,沉着脸不说话。 紫苏抬起头,望着远山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那个男人已经死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又一次和他擦肩而过? 他总是等不到我出现的一刻。或者,我的脚步总是慢了一步,上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灵魂陨落,这一次,甚至晚了好几年。 我的头有些晕。 紫苏望了望我,似有些不忍,一把抓住我的手,拽着我向前走去。 去见那个陶若云有意义吗?我见到他,没有一分熟悉的感觉。这一世是路人,上一世,也许错隔了数十数百年,连路人都不是。 傅岩和陶若云说笑着,但笑容都有些浅,只在表面,不在心底。 “紫苏,可以上去了吗?”傅岩指了指上面一段阶梯。 “走吧!”紫苏依旧拉着我。我牵动嘴角,轻轻点了一点头。 “山顶上有一个山洞,据说冬暖夏凉,很有些灵气呢!”陶若云笑嘻嘻地说,偷偷看了看我。 我们便一起上去。 爬山便看不到景致。汗水从衣襟里透出来,皮肤黏湿得难受。方才那分恬静,此刻又十分遥远了。 我觉得疲累。 疲累便可以忘却思想。 之于我,也是好的。 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有些烫,灼烤着我的全身。 心中却有几分悲凉。 源于迷惘。 “到了,我们就在这里野餐吧!”傅岩和陶若云取下背上的包裹,伸手牵扯了一下,便从里面取出了大大小小的食物。 我有些惊奇。 这些东西和昨夜吃的东西是不同的,外面有一层硬硬的东西包着,打开却有扑鼻的香气。 “哇!你们还买了这么多罐头!”紫苏兴奋地叫着。 “当然!我们连烤鸭都准备了!”陶若云自豪地宣布。 我坐下。因着他们的快乐,我的心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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