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熹 六十九
69 紫苏苦着脸。 紫苏皱着眉头的样子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可爱。 紫苏说:“连樱,我真后悔没有穿裙子。”傅岩和陶若云收拾了残余的食物去找丢弃的地方了,他们称之为“垃圾箱”。紫苏便开始唠叨,说至少她应该穿一件薄一点的衣服的,当然最好是裙子,可是又要爬山。 我明白紫苏的意思。我想象着那个穿着白裙的年轻的女子,站在山沿,舒展双臂,脸上带着被爱人凝视的幸福而甜蜜的笑容。 我突然就抖了一抖。 心瑶跳崖的那天,魂魄洁白,像极了那飘逸的白色衣裙。 冷汗从我额角沁出来。我心悸地望了眼不远处的山崖。 “连樱,你怎么了?”紫苏疑惑地看我。 我连忙摇头。我不想让紫苏看出我的疑虑,却又忍不住回想。那一晚的所有情节,历历在目。 这座山崖…… 傅岩和陶若云回来了,脸上挂着年轻的热烈的充满朝气的笑容,让我不忍细看。 我怕我被那种无忧刺痛。 “走吧?”傅岩向紫苏伸出手。紫苏轻巧地一握,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陶若云也向我伸出手。我愣了一愣,单手撑地,站了起来。 陶若云便有一丝赧然。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找到书生以前,我不想沾男人的身体。毕竟,我是一具带了诅咒的灵魂,若是这一世可以尽数享受人间的美好,那便得了佛祖的宽恕。我不会那么幸运。我不是一直在默默地挣扎吗? 所以不断寻觅。 只片刻,陶若云便又在我身畔说说笑笑,像是我方才的无礼根本没有发生。 我知道他们要去找那个岩洞。 岩洞多是些妖精修炼成精的地方。想即此,我便窃窃地笑了一笑。 紫苏听见我的笑声,回过头来,高兴地绽出了一朵明媚的笑容。 她真是个欢愉的女子! 佛祖在我身边安排下这样一个女子,是想让我看看人世间竟能够幸福至此吗? 我心里凉凉地流过一道冰冷的痕迹,像冬天山涧里的泉水,突然间结了冰。 这便是煎熬罢? “那个岩洞,据说很有几分玄奇!上次我一个同学,从那里带回一块石头,小小的,圆润可爱,系了红丝线,挂在胸前,竟是冬暖夏凉呢!”陶若云憨直地笑着。 “真的吗?那我一定也要挑一块!”紫苏雀跃着,仿佛要去捡什么珍宝。 “连樱,你要吗?”陶若云转头问我。 我迟疑地摇了摇头。 他们便都有些失望。 颈上系挂的东西,是不可随便的。特别是那温润如玉的东西,总让我有几分忌惮,似是怕不知何时,心事便被它一一识了去,再难遁形。 他们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往那处山洞而去。 日光正是强烈的时候,山上却人烟稀少。我低着头默默前行,沉默不语。 我没有忘记,我一天说话的次数,只有三次。 今天已经说了两次。 仅有三次而已!我叹息着。佛祖的这道惩罚,果然是严苛的。一面让那些年轻的男女不断地关心着我,一面又不许我有任何回报他们的言语。 倒是对他们的不公了。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在身上冷得叫人发抖。我心中蓦地有些惴惴不安。 我猛地抬头。 这是什么地方? 正待凝神之际,傅岩一声欢喜的大叫:“我们到了!” 他伸手指着右前方的一处山洞,叫道:“就是这里!”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处幽深的洞穴。 我的心狂跳起来。这景致,这气息,这里所有的一切—— 除了那明媚的日光,其他—— 我都如此熟稔。 这便是那个令我生生世世无法遗忘的地方啊! 心瑶与张生陨命的那个夜晚。 怎么竟会到了这里呢?和这三个欢愉的灵魂。穿越了那么多黑暗的时光,从遥远的宋国掉落到这里,仅隔一日,便又到了这个令我心痛欲裂的地方。 那两道一同落入山崖的静默的身影,那些随灵魂一同消散的前世的记忆,还有我苦苦追寻的仙桃变换的程枫……所有痛楚的记忆,一点一点弥散开来,瞬间将我淹没。 我忍不住落泪。 “连樱,你怎么了?”紫苏手忙脚乱地过来扶我,惊悸地半张着口。 我拼命地摇头。这一切,要我怎么向她解释呢?难道要我亲口告诉她:你和我一样,都是掉落佛前的一朵漂泊无依的莲花? 她如何能理解? “我们……进去吧?”傅岩颤颤地开口。伸手指着那个黑魆魆的山洞。 “不!”我声嘶力竭大叫起来,说完猛地捂住了嘴巴。 我今天不能再说话了。 “连樱,为什么?”紫苏疑惑地问我,“这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山洞呀!” 我只能拼命地摇头。 这里面一定存着某种玄机。我能感受到那种超自然的安排。否则不会如此相似。 可是我要怎么说给他们听呢? 洞口微张,似是等待着我们走进那个未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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