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熹 七十
70 紫苏半蹲在我的面前。 “连樱,你告诉我们,为什么这个山洞,不能进去?”她的语调仿佛在安慰一个受惊吓的孩童。 我的头发有些凌乱,粘在额上。眼角沁出了泪水,却不是因为哀伤。 我从来没有这般无助。我又为什么要无助呢? 我摇着头。 我还没有勇气承受佛祖的惩罚。 “要不然,我们几个进去,你在外面等着我们?”紫苏试探地问了一句。 我霍地站起来。 我不会放他们三个独自进去。 他们从来不知道未知的世界,是怎生的可怖。这个布满了阴霾布满了梦魇的地方,他们如何能硬生生地闯入? 又或,因着无知,所以便无所畏惧,便可无忧地踏进未知的世界,安然而归。 所有可能的结果,在我面前交织如乱麻一般,搅得我心跳如鼓。 我决定跟他们进去。 若然宋国那道凝固的山崖,经过了数百年的静默,便如同枯井,成了一处寻常的所在,那我又何苦畏惧至此呢? 就连那傅岩,都早已寻不见半点当年张生的影子。 那个怯弱的书生,如今满面的阳光。 如果,所有怅惘的一切,都能迎向阳光的话,那么,我来此这一遭,是否亦能寻获幸福? 一切突然寥落得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紫苏却又分明说过,我惦念的那个男人,早就进了坟墓。 谜团如一张张开的网。而我,惊惶地站在网中央。 “连樱?你改变主意了?”紫苏有几分惊喜。 傅岩在一旁双臂环胸:“连樱,这可不像你呀!我记忆中的你,一向是勇于冒险的。那么多没有人涉足的深宫王府,你都一个人闯过了。此刻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山洞,就令你惊惧到这般地步,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站在一处背阴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 我微微点了点头。紫苏便一把挽过我的手臂,径自走在了前面。 他们两个在后面跟上来。手里不知拿着个什么东西,前面立刻出现了一片明亮的黄色光辉。 “还好我们事先带了手电!”陶若云兴高彩烈地嚷着。紫苏和傅岩都不说话。 洞里是整齐的青石板,他们三个只顾往前走,都没有注意。 我有些疑惑。 山洞里的景致,我是知道一些的。至少应该凹凸不平,可这里却如人工雕成。洞顶倒是偶尔滴下清澈的岩水。 “也没什么特别的呀!”陶若云有些失望地叹道。紫苏只往路边看,她想寻得一块漂亮的石头,佩挂在胸前。傅岩依旧低头不语。 走了很久。 这山洞竟这般幽深,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愈往前走,路面愈是不平,与洞口那一段平整的青石板,竟不像是一处所在了。岩壁两旁未见一处雕刻,想来必不会有什么宝物。 地上间或有些积水。我以为将要贯穿山洞的风,却一直没有出现。 平静得令人窒息。 紫苏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头:“我真搞不懂这么个小破山洞有什么好玩的!陶若云,一定是你出的馊主意!” 陶若云便闷声不吭。洞里太过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脸色,不过应该有些羞赧。 这的确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山洞。没有玄机,没有警示,没有一切我以为应该有的东西。 那么此行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游历? 倒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方才的表现,怕是又该令他们起疑了。 “怎么还没见到墙壁?”傅岩突然插了一句。 他不说我倒不曾注意。确实,进来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见到洞底的墙壁。这山洞竟如一条幽深的隧道,不知要通往何处。 “我们,回去吧?”紫苏颤颤地问道。 “不行!进都进来了,什么都没看到哪有回去的道理?”傅岩头也不回地说。 我们三个便只好跟在他的后面。 要么是死路,要么是洞口。若是死路,这便是一个令人失望的寻常的山洞,若是洞口,那么出口的那个地方,倒令人有些期待。 我以为应该是个洞口。 正想间,突然就出现了一道明亮的白光。 “到了!”傅岩大声欢叫起来,被起伏的路面绊了一个趔趄。 我们跟着他飞快地奔出了山洞。 那一段长长的阴霾,终于云开雾散了吗? “这是什么地方?”紫苏惊诧地望了望四周。 “是我们进去的地方!”陶若云吃惊地大叫起来。 傅岩沉着脸不说话。 我又回到了那处山崖。那一晚的种种,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无休无止。 “我们怎么回到了这里?”陶若云搔着后脑勺,不解地打量着四周。傅岩走到洞口,仔细地勘察了片刻。 “傅岩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是还想进去吧?”紫苏失望万分地找了处凸起的岩石坐下。 “不是。我在想,既然只有这一个洞口,那么我们岂不是一直在洞里面兜着圈子?”傅岩沉声道。 “哎,你别吓我啊!”紫苏惊跳起来。 洞口愈加幽深。阳光无力地照着洞口的荒草,什么也照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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