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觉得事情开始不受我控制。似乎以前所有的打算正在随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落空。

　　“我要你杀的这个人，你一定知道。”五王子满脸的笑意。

　　“如果我不知道呢？”我扬眉。

　　“不可能！宋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人。”五王子笑得更得意，“王焕。我要你杀他。”

　　“王焕是谁？”我疑惑地问。

　　“当朝宰相。”五王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宰相？我想起了心瑶的父亲。他不是已经死了么？难道还有个宰相？

　　“言之丞死了以后，宰相就只有王焕一个了。我要你杀了他。”五王子见我不说话，又补充了几句。

　　“王焕是昏官？”我不加思索脱口而出。

　　五王子哈哈大笑：“昏官？如果是昏官我们大金国会让你去杀他？”

　　“你要我滥杀好人？”我反问。

　　“杀手还计较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吗？”五王子看着我冷笑，“骆雪，你想清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办到就能得到一万两黄金，办不到连你也别想活着呆在宋国！”五王子脸上现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你在威胁我？”我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你要这样想我不反对。但是骆雪我告诉你，没有一个大金国的杀手能像你这样问这么多你不该知道的问题，我劝你还是安安心心去把王焕干掉，拿到你的一万两黄金，安安生生地过些逍遥日子。”五王子狂笑的脸扭曲起来。

　　我垂下头，胸中的怒气纠结起来。片刻，我扬起头，朗声回答：“好吧，我答应你！”

　　五王子显然有些意外：“我原本以为，要对你使用一些武力你才会答应。”

　　我睨他：“五王子殿下，既然你手下已经有人能给我点颜色看，那为什么还要找我骆雪来帮你们杀人？”

　　五王子顿时涨红了脸，半晌说不出话来。旁边的黑衣人几次想拔剑，都被五王子的眼色吓退了。

　　我就这么挑衅地看着他。

　　“好，爽快！”五王子终于恢复常态，“说吧，要多长时间？”

　　“三天。”我想都没想随口说道。

　　“好，三天。我在这里等你给我拿来王焕的人头！”五王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点头。

　　月亮依旧昏黄地挂在半空，我忽然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要为金人去杀一个大宋的忠臣呢？我为什么要鬼使神差地答应他呢？难道我骆雪真的要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魔头吗？

　　我颓然坐在地上，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良久。

　　我想，我应该去看看那位王焕大人吧！如果并非可用之材，那么生死与否并无大碍，我也就顺了那位金国王子的心意送他归西，也算履行了诺言；如果他真是大宋的良臣，那么再做别的打算不迟。

　　这是一座破败的王府，冷月残星映照着油漆剥落的大门，再向里走，只看见星星点点苟延残喘的烛光，一时间，我以为来错了地方。

　　直到我看见那位银髯飘舞的老者，眉宇间的锐利让我心惊。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长者，慈眉善目，但能够看的出来，他是个有为之人，年轻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这位，想必就是五王子口中的王焕了！宋国之大，难道除了我骆雪就真的没有第二个人不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宰相了吗？

　　一瞬间，我觉得他才是心瑶的父亲。心瑶应该有这样一位父亲，一举一动都透着对时局的了然与镇定，而不是为了维护宰相的地位无所不用其极。

　　我迟疑了。

　　我就这么站在门外，呆呆地注视着他。时空在我身边呼啸而过，时而流转，时而交叠，时而放射出灿灿的金光。我不知道该如何终结现在这个僵局，只觉得陷在这个时空无谓的权谋之中的我，有多么愚蠢和可笑！

　　直到有人在我肩头一击。

　　我猛地转身。

　　“是你！”那人惊叫，略略有些失态。

　　我看见了我日思夜想的脸庞，我看见了雷电交织般激烈而难已消弭的过往，我终于又见到了他，我原本以为今生这已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程枫。

　　依旧是一袭干净的白衣，就这么有些错愕地定定站在我面前。

　　“程公子！”我低低地唤，声音被翻滚涌出的泪水掩埋。

　　“是你。骆雪。”程枫抬起我的下巴。

　　我就这么饱含着眷恋与思念注视着他，直到尝到泪水苦涩的咸味，仿佛这珠泪落下的片刻已绵延了漫长的千年。

　　“程公子，你还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程枫叹道，“只是，你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原本温婉的语声突然变成狂怒的惨烈。

　　我不知如何作答。

　　“程枫，你要相信我，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大叫。

　　“哼！好一个完美的说辞！”程枫猛地推开我，扬手亮出了铁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