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还记得我。我睨了眼她的侧脸，泛白而没有血色的脸颊，真比我这个妖精还像个鬼！

　　妖怪？我是妖怪么？也许是吧！毕竟我本来是一只兔子，现在却幻化了一副人的皮囊。

　　“小姐，不要找了。不就是一只兔子么！赶明儿银荷再帮您买一只就是了！”我过去扶她。做丫头的本分，让我试试是不是像碧云她们那么愉悦。

　　“可是，那只兔子，是碧云捡来的。今生今世，也许再也见不到她了吧！”小姐突然严肃起来，“没想到我心瑶，竟犯下了这样的罪孽。”

　　原来她都知道。唉！身为宰相的女儿，若连这么简单的事都预料不到，那该是个特别快乐或者特别忧伤的人吧！

　　“小姐，碧云姐姐如若知道您现在这么伤心，必不会高兴的。”我淡淡地说。

　　小姐不再言语，独坐窗前，就这么一整天。

　　是夜，我躺在碧云曾经躺过的地方，竟觉得有些奇妙。我抬眼望着窗外泛着蓝光的圆月，意外发现它是那么美。以前在广陵宫的时候，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遥远的月亮。月宫与广陵宫不过数步之遥，若我愿意，几步便到了。

　　隐约中，飘来阵阵歌声。不似广陵宫的仙乐，倒有些鬼魅。

　　我坐起，冷笑数声，道：“若你是飘移不散的冤魂，不如现身吧！”

　　眼前慢慢浮现出一个白色的影子，长发披散，眼神空洞，似要滴出血来。她慢慢在我面前抱紧身体，颤道：“你，就是顶替我去服侍心瑶小姐的丫环么？”

　　我这才知道，她原是碧云，她不是死了么？

　　“对，我是银荷。碧云姐姐，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河底的水，好冷啊！”她露出一抹深沉的笑，“你可知道，遍体鳞伤又被丢入河底，那是怎样一种痛么？”

　　我摇头：“姐姐，既已为鬼，不如去地府报到吧！转生为人，来世，过些安生日子。”

　　“可我是冤死的啊！”碧云失控大叫，“你也别装了，你不是什么银荷，你是一只兔子精！真没想到，那日捡来的兔子，竟代替了在人间的我！”她阴沉地笑着。

　　我冷冷地看着她，不知道如何作答。真是失败，才做人一天，就被一只鬼给拆穿了。

　　“哼哼，你说是不是天注定呢？做人时想不通的事情，一变成鬼，就都明明白白了。”碧云依旧阴沉地笑着，“我不会妨碍你。你想做些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但我希望，你能为我报仇！”

　　“报仇？”我挑眉。

　　“对！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找你。”碧云握住我的肩膀。

　　我拂开她雪白的手骨，问她：“你要我怎么报仇？”

　　“怎么报仇那是你的事。我只要你帮我向两个人讨还公道。一个，是老爷；另一个，是张生。”碧云一字一字地说。

　　“你恨老爷，这我理解。那张生，是小姐的情人，他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哼！若不是他，我会有今天么？身为一个男人，却这么懦弱，真是让人瞧不起！小姐若是随了他，必会过些柴米油盐的日子。你能指望他博取功名光宗耀祖让小姐过好日子吗？”碧云忿忿地说。

　　“看不出你还是这么忠于主人啊！”我笑道。

　　“哼！谈不上！那个心瑶，对我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我不恨她，她自己选择的路，就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了？你该上路了。”我提醒她。天就快亮了。

　　碧云转身，慢慢地飘走。她没有回头，但我能感到她的凄惶。唉！这就是人世么？

　　替她报仇？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还没有试过我有多大的本领。也许，这会是件有趣的事。

　　太阳不疾不徐千篇一律地升起，丝毫没有新意。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一会儿要去买只和我长得差不多的兔子。被碧云看透算是个意外，我不想被别人发现些什么。

　　兔子？我想起了初到人世的时候碰见的那只白兔。想想它也怪可怜的，生生地被人剥了皮。不过，那些剥皮的人，也会得到报应的吧！

　　报应。想到这两个字，我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果然是一桩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