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七
7 人间的丫环,不多久便已当了数月了。偶尔,我会忘却自己是一只兔子,似乎,从来到这个人世的那一天开始,便是一个丫环。 心瑶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大比之时已过,对张生,也许能多些期待吧! 我不只一次地安慰心瑶说张生这次一定能高中,似乎安慰她已经成了我平生一大要务。心瑶总是絮絮地问我,真的吗?真的吗银荷?我便笑着冲她点头,仿佛张生很快就会披着红袍来迎娶她一般。 那天我挽着心瑶去看元宵节的花灯。心瑶平日深居简出,独独对这花灯展颇有兴致,我拗她不过,只好陪她前去。老爷听说心瑶要出门,大喜过望,以为她终于可以打起精神,还派人送来一双精致的绣花鞋。 花市繁华。我应该也愿意在这样的地方沉沦吧!纵然人潮如织,纵然喧哗阵阵,总也掺杂着 声声笑语,比起沉郁的平日,不知要好出多少倍! 心瑶脸上泛着微微的粉红色,略带笑意地看着街两边的景致,仿佛画中人一般美丽。我不知她为何突然有了精神,但却很想真心地恭喜她一句。 “银荷,这花灯,真的好看呢!”心瑶由衷地称赞道。 我点点头:“小姐,这确是不可多得的好景致,也难得您这么神清气爽!” 如果能一直这么过,也许我便可以忘了报仇的宿命,忘了在我心中藏了几千年的少年。 “银荷,我与张郎,便是在这灯会认识的。”心瑶看着我,仿佛回到了深深的甜美的回忆。 “哦?”我有些惊讶。原来心瑶的一颦一笑,终究还是因为张生。 “去年这个时候,还是碧云陪我来。我们俩看中了一家团扇,张郎正坐在旁边给团扇写字。我的那一面,他写了工整的小楷。那把扇子,我一直收着,可后来还是被父亲夺了去。”语到最后,依旧不免伤感。 “那柄扇子上,写了怎样的诗句?”我问。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心瑶念着。一首前朝多情才子的词,她竟背得这么熟。 “好伤感的一首词啊!”我叹道。 “是啊!也许这首伤感的词,正注定了短暂的相遇之后,便是长久的别离。”心瑶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潭水一般的忧伤。 “小姐,您别伤心了!这首词,也许正是张生约你今年相见的暗号呢!”我安慰道。 “真的?我能在这里遇见张郎?”心瑶欣喜莫名。 不知为什么,我点了点头。虽然这不过是我信口所言而已。 远处一个白衣书生径直向我们走来。近了,才看清楚,竟然是张生。 “小姐,你真的来了!”张生叹息道。 “张郎!真没想到我能遇见你!”心瑶泪眼朦胧,又对我道,“谢谢你,银荷!” 我轻轻点了点头,正想回避,张生却已经先我一步开了口:“小姐,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心瑶愣住:“张郎?” “我已落第。没想到十余年的寒窗苦读竟换来这么个下场!我已无他求,只想回归故土,做个乡野的教书先生,终了此生。”数月不见,张生憔悴了许多,眼角已有细碎的皱纹。 “那我怎么办?”心瑶冷道。 “心瑶,我对不起你!但是此生你我实在无缘,惟求来世再结为夫妻了!”张生摇头。 “张郎,如果我说我愿随你一同归根于乡野,你可愿意?”心瑶抬头,坚定地说。 “小姐?”张生又惊又喜,只片刻,又沉入一潭死水,“小姐,这是不可能的!你千金之躯,怎能过得乡野生活?再者,你父必不同意!” “他若不允,我便自尽!”心瑶转身,“等我!” 无心再看花灯,直接回府。我陪在心瑶身边,无话。 心瑶,她真的打算,为了张生,舍弃自己的性命吗? 唉!世间的冤魂,都是这么为了己之所求不顾一切,才会徘徊于阴阳之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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