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 八
8 恍惚间,竟觉得心瑶坚定的眼神像是一个女侠。我没有见过侠客,看到心瑶眼中那抹决绝,一凛。 心瑶坐在烛光下,慢慢地擦拭着一把匕首。 “哥哥死之前送给我的礼物。”心瑶僵硬地说,“送给我之后他就死了。希望哥哥的这把匕首,能够让我死得痛痛快快!” “小姐,不要!”我突然胆寒起来。 “一会儿我便去见我的父亲,若不能活着回来,你记得把我的死讯告诉张郎。”心瑶紧紧地凝视着匕首,仿佛匕首闪光的刀刃上可以映出她前世今生的缘份。 “小姐!”我按住匕首,“听我这一次,不要这么快就自寻短见,事情还没有结束呢!不是吗?”我恳切地说。 “结束?什么是结束?张郎没有等到他的功名,我知道这肯定是父亲搞的鬼,但我们又能怎么样呢?荣华富贵不属于我们!”心瑶站起。 我摇了摇头:“小姐,不要!” “银荷,别拦我!”心瑶要往外走。 我不能让她这么去死! 这个念头让我燃烧。我不明白为什么近来我这么反常,似乎心瑶的一切就是我的一切。难道是因为我们曾是长在一起的并蒂莲花?我不知道,但我不愿,不愿让她枉死。 我狠狠朝她脑后一劈,心瑶就这么软绵绵地倒下了。 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 我拾起地上的匕首,悄悄前往老爷的房间。 外面的月色很美。本来,今夜的月光应该是血红的,像黄昏时的夕阳一般。 老爷正在书房练字。看他的表情,知道他会是个负责的宰相,那么严肃。但,为什么对自己的女儿如此残酷呢? 我变作心瑶的模样,推门而入。 老爷看到我,惊讶地抬头:“瑶儿?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我凄厉地大笑:“父亲,我今天来找你,只想问你一件事。张生,他究竟有没有中得功名?” 老爷眉头紧皱:“竟又是为了他!瑶儿,你要我说多少次才明白?你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就算我同意,你堂堂一个宰相的女儿,也得嫁个王公世子才般配呀!” “我不要般配!”我一字一字地说。 “事到如今,我就告诉你实情吧!那张生,或许有点才华,他中的是头名状元,但这份名单在我这里没有通过。”老爷继续低头练字,“瑶儿,你不要逼我!” 原来是这样!看不出那张生,为人软弱,念书倒还有些灵气,一考便高中头名。 我变作碧云的模样,拿出匕首,在自己脸上划了几道,顿时,血流如注。一阵风吹来,长发不知何时被吹散,一丝一丝地粘在脸上。我诡异地笑了起来,慢慢转作狂笑。 老爷抬头,看到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这,这一定是做梦,我的瑶儿,怎么可能变作了一个女鬼呢?” 我冷笑起来:“看清楚,我不是心瑶,我是碧云,被你活活打死的碧云!” 老爷紧退几步,靠在墙上:“碧云,我也不想杀你的,是他们下手太重!你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啊!明知小姐与那张生不可能,却还要帮他们见面……” 尽管害怕,却还念念不忘自己的身份,我不由地冷笑了一下,然后突然大叫:“那我就该死吗?!” 老爷猛地跌坐在地上,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不是宰相!我不能眼看着心瑶被你逼死,你给我听好,立刻恢复张生的头名状元,否则——”我伸出长满长指甲的双手,压低声音,“我掐死你!” “好好好,天一亮我立刻就去办!碧云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老爷看上去已经被吓破了胆。 说什么当朝宰相,骨子里还不是贪生怕死?我冷哼一声:“记住你答应过我的话。我说过的事情,从来不说第二次。”说罢,慢慢转身,从门缝中飘了出去。 还是做鬼好!做鬼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做人,像心瑶,活得多么痛苦!我是个妖精啊!什么时候陷入了人间的是是非非?其实,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的,不是吗? 可我为什么要有感情?我答应帮碧云报仇,我让张生做回了头名状元,我让心瑶有机会嫁给她最心爱的人,我来人间,难道竟是为了广结善缘吗? 明月在天空中寂寥地挂着,白色的光芒冷冷的覆盖下来,笑我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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