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 九
9 锣鼓喧天的时候总是能让人感受到一些喜气。就像我沉郁的人世之旅,一旦邂逅了满目的红色,便蓦地明亮起来。 心瑶一大早就起来了,梳洗一新。脸上映照着甜甜的欣喜的粉红,比任何时候都更美丽。她一大早便去向老爷请了安,说上午要出去。老爷明知道她是去迎新科状元,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默许。 “银荷,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啊!我真没想到此生还能等到这一天,这一切,都是真的么?”心瑶激动地握着我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我感受到爱情无限的魔力。 我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并不是上天的成全,只是老爷被吓破了胆才改变了主意罢了。但只要心瑶高兴,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也许不久就会和她分别,那么,且让我现在继续为人仆的本分吧! 张生终于出现了。骑着绑有红绸的高头大马,精神焕发,与前些日子的那个病弱书生简直判若两人! 我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凡人的幸福么?不过是神鬼一念之间的决定罢了! 心瑶用力地挥着手中的帕子,张生也早就看见了她。两个人痴痴地对望着,直到马队离开。心瑶捂住脸,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 我扶她:“小姐,过几日,张生就会上门提亲了吧?”我望着苍蓝的天空,轻轻地问道。 “恩,我想会的!毕竟这一天,我们都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心瑶满脸的甜蜜。 故事都是这样结束的吗?然后幸福地、生生世世地在一起。一切都是这样结尾吗? 月亮依旧爬上来,映着黑沉沉的夜色,似乎那一片淡黄色的光芒成就了周围深蓝如水的夜色。原本的寂寥化作清澈,对着这样的圆月,心灵是可以宁静的吧? 我不再思念广陵宫了。似乎是这样。 心瑶已经睡着了,脸上挂着婴儿一般的笑容。她在等待属于她的幸福。 但张生没有来。 淡如流水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心瑶日日做着刺绣,等着张生的音讯,不觉,就过了半个月。 终于有一天,老爷大笑着回来,直接来到心瑶房里,端起一盏茶全部灌下,方才恨恨地说:“心瑶,我早就告诉过你了,那个张生,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现在做了状元,早就忘了你这个旧相好!我告诉你,皇帝已经相中了他做女婿,要把他配给平安公主!你趁早死了那份心吧!” 心瑶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答道:“爹,你别骗我了。我与张生早已生死相许,他怎么会变心呢?我知道你不赞成我们的婚事,爹放心,我不会要您一分钱嫁妆的!” “心瑶!”老爷霍地站起身,“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新科状元要做平安驸马,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你若不信,可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爹说的是不是实话!”老爷急得直搓手。 “不用。我相信他!”心瑶依旧不紧不慢地做着刺绣。 老爷急了,对我道:“银荷,你快上街去打听打听,看看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我点头,心里却不相信。张生那么软弱的一个人,心瑶又有恩于他,他会忘恩负义?他会这么薄情? 我随便找了间铺子,假装挑着胭脂水粉,果然,铺子的老板娘是个多舌之人,她不停地说着:“这次的新科状元,长得一表人才,运气更是好得不得了!不仅封了一品大元,还娶得娇妻美眷呢!”旁边另一个中年妇人不屑地说:“不就是那个平安公主么?那个病秧子!娶了她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老板娘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你别胡说!”又看了我一眼。我友好地笑笑。老板娘方才对那妇人说:“不管什么样的人,总也是皇帝的女儿,娶了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再也跑不掉啦!”末了,冲我道:“你说对吧,姑娘?”我笑笑,不置可否,转身回去。 竟是真的! 好你个张生,当上了状元郎,就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心瑶真是看错了你! 我快步返回,老爷竟还在小姐房里等我。 “如何?”老爷期待地看着我。 “老爷,您说得没错!张生,他果然要做驸马了。”我淡淡地开口。 “啊?!”心瑶手中的针线掉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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