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 十
10 幸福的巅峰到失望的谷底,这其中的落差究竟有多大呢? 我没有体会过。但我情不自禁地怀疑,心瑶能不能承受。 心瑶昏睡了三天三夜,时而微笑如初生的孩童,时而又惊骇如临刑的囚犯。我握着她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落下去。如若千年都是池中那一双并蒂莲,该有多好?心瑶,你当初为什么要爱上那个采露的童子? 都是冤孽! 我轻叹。 心瑶双目紧闭,我知道她在挣扎。她寄予了太多的希望,当这些希望破碎,那些碎片便毫不留情地砸落下来,不及闪躲。 可怜的心瑶。 这一切,都怪那个薄情的张生! 我猛得站起。我要去找张生! “不要……”心瑶睡梦中喃喃道,这一句无心之语,不知是对我,还是张生。 我回到床边坐下:“心瑶,你放心,我不会便宜了那个‘新科状元’的!”说罢霍得站起,推门而去。 月亮依旧温婉地挂在天空。广陵仙子现在,应该还在饮酒吧!月亮不懂人间的痴情,人间却常常将痴情比作日月。日月犹在,痴情人却已经不知身在何方了。 我不禁冷笑。 张生,好一个痴情郎! 那条路再熟悉不过。我走到一半,忽又停住。 他现在已然中了状元,怎可能还住在原来的破屋?骑得高头大马的人,住的会是乞丐的居所么? 找到张生的住处,对我来说易如反掌。我站在状元府的门前,抬头看着敞亮的大门。新科状元公布不过几天,状元府倒已经修葺一新了。这世界本就是得意的人更加得意。我又冷笑起来。 穿门而过,见内宅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走近点破窗棂纸,居然是张生! 现在应该改称他“状元郎”了吧?我站在窗外盯着他。他正在书桌前写字。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 我走到他身边。 他自然是看不见我的。做妖精真是件美妙的事情,想捉弄人的时候便可随心所欲。不过,我现在是来杀人的! 长满长指甲的双手已经要往他项处去,却偶尔瞥见了纸上的字。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这不是心瑶的扇子上写的诗句么? 我心里一动。难道,张生他对心瑶未曾忘情? 那又如何?他不是要做驸马了么?想即此,我又愤怒起来。 正要下手,却见纸上滴落了几滴水渍。 是张生的眼泪。 我惊愕莫名,呆立在原地。 “心瑶,心瑶……”张生断续地唤着,伏倒在桌上。 我决定问他。 “张生,张生……”我低低地唤他。 “谁?”张生坐起,意外地问着,但并不害怕。 “我是碧云啊!我来看你了!”我轻道。 “碧云姐姐?你怎么会来看我?”张生问。 “我放心不下你和小姐啊!你们怎么样了?”我问。 “唉!”张生叹了口气,“我怕是注定要负她了。” “哦?”我故作惊奇,“此话怎讲?”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把我配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平安公主,但此事已成定局。既然那公主做了状元夫人,我怎忍心让心瑶做个小妾?”张生叹道。 原来如此!我心头轻松不少:“娶那公主,你可愿意?” “我怎会愿意?”张生情绪难平,猛地站起。 “张生,你记着,没有人能够逼你,除了你自己。”我严肃地警告他。话毕,又道:“我走了,你好好保重!”说罢便不再言语。 “姐姐也保重!”张生作了一揖。 离开状元府,我心里高兴极了!张生并不愿意!原来是这样!心瑶有救了! 但要怎样了结这桩奇特的婚事?我停下脚步。 哎!我能让张生做上状元,难道还没法子搅了这桩婚事吗? 我的脚步复又轻快起来,飞奔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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